Garcia站在众人面前,圆脸上满是紧张,她深吸一口气:“我原本一直在挖嫌犯的资料,但是一无所获,这个嫌犯看起来太完美了,受过良好的教育,有一份正当的工作,也按时缴税,没被同事投诉过,除了性格有些沉闷,无懈可击,他甚至连带颜色的网站都没有上过。”
“于是我转换了思维,从他的母亲开始调查,这下找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了,我发现他的父亲栏是空白的,而且所有的记录都是从五岁开始,我突然灵光一现。”
“他是领养的。”Morgan默契接话。
“Bingo!”Garcia拿笔轻轻往小伙伴方向指了一下,“于是我找到了他的收养资料,但根据法律规定,这份收养档案被密封了,所以我用了一些你们不会想知道的小手段,解封了。”
她小心翼翼观察着Hotch的神情,但一向严守规则的组长听到她用了一些小手段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Robert Cyrus,原名:Robert Hamilton,父亲Russ Hamilton,曾多次因为抢劫、盗窃进出监狱,最后一次出狱为1885年。”Garcia在控制器上按了几下,在大屏幕上调出一张张照片。
“Russ Hamilton是个典型的小混混,一事无成,常年酗酒成习,经常在酒吧或酒后与人滋事斗殴。”
“我的父亲,是个只会喝酒惹事的人渣。”Robert没回答Vanessa,他靠坐于椅背,轻轻切着盘中马卡龙。
“他一辈子都在监狱进进出出,而在外面的时间,他要么就是喝酒,要不就是跟那些帮派渣滓混在一起。”
“可笑的事,那些渣滓也瞧不上他,只是把他当成取乐的小丑,红鼻子罗斯——他们是这样叫他的,每次都伴随着一阵阵大笑。而我的父亲,他讨厌这个称呼,但又不敢反抗,只能表面上跟他们一起笑。”
Robert难得没有抬头看她,慢悠悠地将叉子上的甜点送入口中,似是仔细口味了一番。
Vanessa表面镇静,只静静地看着他,而桌布下的手已经拧成了麻花,爱酗酒的父亲,温柔的母亲,贫穷的家境,最终的结局不言而喻。
“跟他们在一起时,他表面若无其事,像是一点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每一次,他都拿着酒瓶,摇摇晃晃地回家,满身酒气,酩酊大醉。”
虽然Robert没有抬头,Vanessa无法观察他眼中是否盛满了怒火,他的手慢慢握紧了餐叉,暴起的青筋都表明他情绪逐渐激动。
“Lillian Hamilton,二十岁时与Russ结婚,两年后生下第一个儿子,五年后生下小儿子,即我们的嫌犯,原本在圣玛丽餐厅当服务员,于1983年被辞退后,只能打零工为生。”
此时屏幕上也弹出了Lillian Hamilton的照片。
照片上,女子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灿烂无比,蓝色的眼睛如同包容万物的天空,笑颜如花。
Garcia抬起头:“1983年,她丈夫罗斯最后一次出狱。”
“呃~”Prentiss无奈地发出叹息,她的脑海里已经有画面了,而Garcia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想。
“Lillian Hamilton曾多次进出急诊室,身上多处淤青及骨折伤,当医生问起如何受伤时,她每次都是说自己摔倒了或撞到了,当护士想报警时,她像受到极大惊吓般,悄悄从诊室溜走了。”
“在他回来前,我们的家很正常,我的母亲努力给我们最好的生活,别的孩子有的东西,我们有,别的孩子没有的玩具,我们也有,除了没有爸爸,我们的生活平静而幸福。”
“但从他出狱回来后,噩梦开始了。”
Robert抬眼望着她,眼里如同爆发的火山流出炽烈的岩浆,散发的无望及愤慨,让人感到窒息。
“他一回来,第一件事是去我母亲工作的地方闹事要钱,搞砸了她的工作,从此我们的家境一落千丈。”
“他每次喝得醉醺醺回来,都会把在外面受的气发泄在我们身上。”
“准确来说,是发泄在我母亲身上。”Robert的眼里闪过一抹泪光,似是看到母亲瘦小的身板在遭受如狂风暴雨般的拳打脚踢时,还执着地挡在他们身前的身影。
他的母亲,即使懦弱得不敢离开那个渣滓,但她却尽其所能,保护着他们,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即使这样,在我们贫穷破落的日子里,我的母亲,还是会从商店淘来便宜的饼干、面包、果酱,在日光灿烂的下午里,趁着父亲不在的短短几个小时里,带我们享受一顿美味的下午茶。”
他的表情又开始变得柔和,像是回忆起一家三口在这个餐厅,耀眼的日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似是驱散这栋房子里发生的所有罪恶与不幸,温柔的风吹进来,抚过他们的肌肤。
其实那些点心并不十分美味,饼干因为快过期而不再酥脆,面包也有奇怪的酸味,果酱也因为加了廉价的合成剂而甜得过头。
真正让他们开心的,是三个人欢聚在一起,是在苦涩的生活中仍能以自己的方式取乐。
而母亲在遭受那么多伤害后,在这短暂的时光里,仍以最明亮的笑容,为他们营造一段梦境。
“1984年,在Russ Hamilton出狱一年后,他在酒后于争执中不慎将妻子打死,被判处十年有期徒刑,但在服刑期间,因与同监室的狱友起了冲突,被狱友拿削尖的牙刷捅伤,不治身亡。”
“而后Robert Hamilton与其兄长进行寄养系统,不久后被艾琳太太领养。”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嫌犯要捅死受害者的原因,一方面他因为其父亲的行为毁灭自己的家庭而对其痛恨不已,但另一方面,他又不自觉的复刻父亲的行为。”Reid分析道,原本纯良的眼睛里也止不住露出对Vanessa的担忧。
“Garcia,Russ Hamilton名下有没有不动产?”Hotch此时不关心嫌犯的心理历程,他只想知道邻居小姐现在被带到了哪里。
Garcia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程序一个个开始运行,页面不断弹出,片刻后她捕抓到关键信息,惊喜抬头道:“Russ Hamilton名下有一栋房子,自他入狱后一直没有处理,是嫌犯以前的家,现在产权还在他名下。”
Hotch毫不犹豫起身:“把地址发给我。”
他眼神坚毅,却也不免带了些许焦急。
‘Vanessa,’他第一次在内心这么称呼她,‘勇敢的邻居小姐,你要撑住,撑到我找到你。’
“但是有一天,就当我们如往常一样享用那些并不十分美味的点心时,父亲回来了。”Robert继续说着自己的故事,“他仍然是那幅醉醺醺的样子,满脸通红,像是在外面受到比往常更严重的嘲笑,看到我们在聚在餐厅,他的气一下子就有了发泄口。”
“他掀了桌子,我们家所剩不多的餐盘茶杯都摔碎在地上,但他不在乎,他掐住他妻子的脖子,要她把钱拿出来给他。”
“他自己整天不务正业,无所事事,我母亲为了维持家中开支,还要供他喝酒,一天需要打三份工,这样还只是堪堪够用。”
“那时她刚交了水电费,采购了一家一周的生活物资,还有我们的学费,已经没钱了。”
“但那个渣滓不信,他拖着她的头发满屋子跑,一边打一边问她把钱藏在了哪。”
“我从来没有听过母亲的如此惨烈的哀嚎声,她哭着求饶,然后开始咒骂,直到最后,没有了声响。”Robert的表情奇异的十分平静,明明深爱着母亲,但讲到母亲受苦的情形,语调却没有过多的起伏。
“所以,”Vanessa突然开口打断了男人的故事,“我上午收到的花束,是你送的吗?”
“聪明的小公主,”可能是Vanessa的话把他拉回现实,他就像再次带上了面具,脸上带着玩味的笑,“你喜欢吗?”
“我有一个问题,”Vanessa没有正面回答他,“你把公寓管理员怎么了?”
Robert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她现在自身难保还在关心着别人:“放心,他没事,我只是跟他说我要给女朋友一个惊喜,再加上两百美金,他就配合了我一下。”
Vanessa没有就此打住,她紧紧盯着男人,问出另一个问题:“那些女孩,是你杀的吗?”
她补充:“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些,公园里怀抱鸢尾花的白裙女孩。”
“你知道答案的,不是吗?”Robert望着女孩,就像看着一头徒劳挣扎的猎物。
“所以你也要杀了我吗?就像是你父亲杀了你母亲一样?”Vanessa一改之前顺从的模样,突然变得犀利异常。
她实在忍不下去了,Robert的童年遭遇确实十分惨烈,已失去比得不到更是让人惆怅万分,但这绝不是他伤害其他人的理由。
是,他的童年因为他的父亲毁了,他失去了温柔的母亲,温暖的家庭,但艾琳后来收养了他们两兄弟,又给了他们庇护,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们。
现在他一幅全社会就自己的最惨的样子是想给谁看?那些无辜的女孩,她们的生命正在最好的年华,却被他无情剥夺,她们不可怜吗?那些女孩的家人们,失去了自己的女儿或姐妹,他们不可怜吗?
所以即使她知道自己这样会激怒眼前的男人,她也忍不住了。
Robert也确实被她激怒了,他额角青筋爆起,呼吸加重,死死地盯着Vanessa。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过了一会,Robert居然冷静下来了。
“我的女孩,你跟她们不一样,你是上天赐给我的天使,我们之间存在着世上最珍贵的爱。”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Vanessa一眼,眼里是她看不懂的迷雾。
不安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现在,我们还有一件事没做。”Robert将Vanessa拽了起来,扯到窗前。
迎着日光,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满足地笑了起来:“我小时候,就在这里,就在茶点时间结束后,妈妈就站在这里,像是站在舞台中央一般,为我们歌唱。”
“阳光透过窗户的玻璃打在她身上,就像是真有灯光师操控着,让她整个人都如真正的大明星一样闪闪发光。”
而他们,就坐在地板上,像最忠诚的粉丝,仰着头看着女神在光束中央尽情散发魅力,为她尖叫,为她疯狂。
Robert转过头看向Vanessa:“亲爱的,现在舞台让给你。”
他绅士地微一侧身,躬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Vanessa面上镇定自若,顺从地站在窗前,她背对玻璃窗,直直盯住男人:“你想听哪一首?”
Robert早有准备,他拿出一个大型的手提式录音机,放在餐桌上,按下播放键,一段熟悉的旋律从录音机处飘荡至空中。
熟悉的音乐像是将Vanessa带回小时候,这是Brian Hyland在1962年发行的《以吻封缄》,是一首极具浪漫色彩的经典情歌,虽然发行已久,却长盛不衰,曾经的她也曾坐在母亲的膝盖上与她一起听着收音机里播放这首歌曲。
“Though we got to say goodbye for the summer
虽然我们在夏季就要告别
Darling I promise you this
宝贝,我向你保证
I\'ll send you all my love
我会向你倾诉我对你的爱意
Everyday in a latter sealed with a kiss
在每一天的信里,以吻封箴”
……”
悠扬的女声飘荡在室内,Vanessa的声音本就空灵,随着音乐再唱起这首浪漫又带着忧伤的情歌时,像是一位孤独等待情人的痴情女人在长久的等待后,对着过客娓娓讲述着他们过往的故事。
Robert双膝并起坐在地上,像小时候一样,仰着头看着舞台中央闪耀的女人,脸上带着迷醉的微笑,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
妈妈,我再一次找回了天使,他想,自在母亲死后,内心第一次感受到了平静。
“Everyday in a latter sealed with a ki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