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钟,我来到俞奏的病床前。
他因为药效而熟睡,我坐在病床边。这么看着他,自他脸上的平静逐渐传到我的心里,我的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平静的时刻。
是因为他是残A的关系吗?
刚刚订婚,原本是发展关系的好机会,很多借口可以用来见面相处,尽快取得他的信任,得到我想要的。
全被迟恒勋毁了。
和他的纠缠已经让我厌烦,他像是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打乱我的计划。
等我找到机会脱身,俞奏却出了车祸,进了医院。
正好。
温柔可爱。
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难装。我为他喜欢的肤浅而感到一丝轻松。
但是,醒来见到我在,他很奇怪。
这样的举动吓到他了。
我也奇怪,按理来说,应该是高兴的啊。
壁挂电视上演的电视剧,他不喜欢看,医院的营养餐,他也不喜欢吃。一直在处理工作,就像房间里完全没有我这个人一样。
我的世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因为自身的阴暗给我找麻烦的人,一种是因为自身的弱小希望得到我的力量的人。
俞奏是第三种人。
原本不会出现在我的世界的人。
他的言语,他的情绪,他的行动,并不在我身上,也不会因为我波动。一如既往地像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说的一样,把婚姻当合作。
无从下手。
保持着不远不近的礼貌,一直想离开,在我达到我的目的,通过与隆的交易记录,这个给圣赫乐疗养院提供违法医疗器材的公司,背后所有相关的人之前,我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定的就是他。
我完全可以往与隆安插卧底,但是爸爸却坚持要我和他结婚。
我不明白。
他说你见了人就会明白。
见了人我也不明白,越来越不明白。
当晚,我发现病床上没有他。
一瞬间,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病床甚至还布置出人还睡在上面的假象,不常有的手段,在惯犯面前无所遁形,我意识到这是一次他主动的出逃。
我走到病床前,掀开被子,床单凹陷出我手掌的形状,没有一点温度,离开得太久,没办法判断时间。
紧闭的窗户前白纱安静,壁挂电视微微垂头,床头柜上的风信子在黑暗中累如细卵,靠在半臂高的文件夹旁,就凭此来显得这里没那么孤独吗?
无意识收紧的五指将床单攥出褶皱,颈环传来一声滴响,我立刻直起身。
脚步在房间里打转,莫名其妙的焦虑在我心里打转。
问护士,她也不知道。
该死!
查了很久的监控,才发现他偷偷溜去六院了。
精神病院。
我心里一颤,他为什么要去精神病院?
透过夜视仪,我看到他和另外两个人一起吃火锅聊天,打打闹闹。
又是另一种模样。
没见过的模样,放松,随意,开怀。
原本就知道我没有到他的世界中去,这样明显的,还是叫我生气。
为什么这么难搞定。
可转变比我想的要快,在我为他的生日弹了一曲之后。
我察觉,他开始喜欢我了。
他的喜欢是主动,是靠近,是分享。他的世界向我无条件敞开,但当我踏进去第一步后,我却感到了不适,扭曲,痛苦。
自我身体,灵魂深处发出。
他渐渐靠近我,牵手、拥抱,我有奇异的,说不清的感受以及确切的,难以忍受的恶心,让我控制不住地想要甩开他,推开他。
我努力克制自己,就像之前一样,用我自身的恨去克制住。
我能克制住。
可是,为什么面对俞奏的时候却这么难?
终于,在俞奏试图亲我的时候,我闭上眼睛,脑海中俞奏的脸很快被那些我原本早就跨越的恶心的人事物替代。
接着教导名义对我动手动脚的音乐教师,堵在教室门口言语调戏的一个个学生,用信息素试图强制我发情的Alpha。
每个人都面目可憎,可俞奏并不是它们其中任何一个。
我为什么?
浑身的细胞都在抗拒,在说逃走。我推开他,跑去了卫生间,吐了起来,痛得眼泪也掉下来。
我抬头,水珠从脸上滑落,镜子中的他神情落寞,向我道歉。
我一定深深伤害了他。
可第二天他就又和之前一样,只小心翼翼地不碰到我。
哪怕时不时地我会露馅装不好温柔可爱,他都和之前一样。
只是再也不提这件事,也再也不碰到我。
听说Alpha在这件事情上都格外在意,更何况他是残A。
在意到会因此去选择低等级的Omega吗?在看到俞奏和C5站在赌场门口的时候,这个想法充满我的脑袋。
手臂上的伤口渗出血来,我闻到了自己的信息素。
俞奏坐进车子,还在说琵琶的事情,关于C5,没有一句话要跟我解释。
我合上车窗,调低颈环。
一分钟。
他开始咳嗽,发热,昏迷。
我的信息素在侵蚀他的生命,这让我既恶心又兴奋。
我想就这样带他驶向死亡。
可不代表别人可以强插一手。
在终于摆脱追击后,我才得以去看俞奏的情况。他的头微微歪向车窗,安全带勒过胸口,随着每一次不规律的呼吸,绷紧又松开。
很好的机会,我再一次放过。
储物箱中有足够的抑制剂,我拆出一针给他打下,给手臂上的伤口换了药,将阻隔贴拍上,把信息素死死按回腺体深处,将已经出来的消失在风里。
黑暗。
我的感官在寂静中无限放大,捕捉着周围的一切。
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不知何时松开了,领口微敞,月光便毫无阻碍地滑进去,勾勒出一片被安全带控制的紧实的胸膛的轮廓,尼龙和棉布摩擦混合着不规律的呼吸,窸窸窣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