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栋居民楼间有一条绿化区,石子铺就的小路两边是矮矮的月季花和冬青树,中间是一个凉亭,每到下午五点钟,亭子中就会出现一个Alpha男人,怀抱着一束鲜花静静地坐在凉亭中等待。
不玩手机,不动地方,眼睛看着路尽头的转角处。大概五分钟后,就会有一个Omega蹦蹦跳跳地出现。Alpha会立刻站起来,目送着他走到自己面前,将花送到他怀里,然后搂着人一起走过小亭另一边的石子路,说说笑笑消失在单元门里。
十楼的灯分毫不差地亮起,Omega双手搂着Alpha的脖子亲热,花被他随手扔在柜子上。
Alpha的手顺着衣服伸进他后背,轻薄的面料顶出骨节的形状,将人压在玻璃窗边,抬头往窗户外看了一眼,正对对面站在同样玻璃窗前的杜片笺。
这里是单向玻璃,不可能看到的。
可那一刻,他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俞奏还活着。
和另一个Omega生活在一起。
看起来很快乐。
窗帘被拉上,抖动了几下归于平静。
直到夜深,直到天明。
又是俞奏来拉开窗帘,嘴里含着牙刷,眯着眼睛看窗外,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慢悠悠地刷牙。
杜片笺手间的烟已经烧到皮肤,他抬手想抽一口,手指在颤抖,嘴唇在哆嗦,无法对准。
他索性任手臂垂下,将烟头按灭在掌心,疼痛再次昭示这不是幻觉。
一旁的许铂觑着杜片笺的神色,感受着同样复杂的情绪,不知道说什么,是以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杜片笺面无表情,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对面,说:“我要杀了他。”
冬天又来了,天总是黑的特别早,才五点半,天已经没有一点亮了。
木寒郊又出差了,最近好像特别频繁。鉴于明天就是他出差结束的日子,所以俞奏买了一大堆食材,准备明天亲手做接风宴。
现在的他没有工作,没有任务,一身轻松,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
按下玄关的开关,灯却没有亮。俞奏又试了两下,依旧不亮。
水电费不可能不够,难道是灯坏了?借着手电筒的光亮,俞奏看到门口放着银色的小行李箱,上面贴着体育明星的卡通贴纸,是木寒郊回来了。
在是立刻去检查电箱还是去安抚木寒郊中,他迅速选了后者。
“小郊?”
没有回应。
俞奏借着手机的光亮,挨个房间看了,直走到卧室才看到床上的被子里有一处人的形状,应当是睡着了。
俞奏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这里萦绕着一股沐浴露的花香,木寒郊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背对着他,只有一点头顶露出来。他伸手在他的头上摸了摸,头发还泛着潮气,小声嘀咕:“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困了。”
房间里连呼吸都无,忽然被窝里的人动了动,手覆盖上他的手,手机落在一旁。
俞奏不期然,笑问:“我吵醒你了吗?”
人坐起来,被子往下滑,那只手顺着俞奏的手臂往上走,按下脖颈,四片嘴唇精准地覆盖。
信息素同□□一般来势汹汹,让俞奏立刻头昏脑胀。他想推开,人却缠得紧,按着他的后颈后仰,让人压在他身上,那覆盖他后颈的双手,一只慢慢滑下,顺着衬衫往下解开腰带,缓慢地往下拉拉链。
电停了,供暖还在。
俞奏却觉得自己失血一般冷却,猛地将人推开,后退到墙壁边。踉跄的身体碰倒了柜子上的花瓶,在寂静的房间中发出爆炸般的碎裂声。
“你是谁?”他问。陌生的,强大的信息素味道,绝不是木寒郊。
窸窸窣窣一阵响,是抽屉的开关声,适应了黑暗的俞奏能看到一个轮廓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擦
火光一亮,映照出一张白皙美丽的脸来,眉目如画,如描江雪,殷红的嘴唇如艳鬼一般,唇下一点小痣更是勾魂摄魄。
打火机点燃的蜡烛被固定在床头,人就着蜡烛点燃香烟,夹在右手中,漫不经心地呼出一口烟气,眼看着它在指尖消散,暗哑地发出疑问。
“你的阳痿治好了?”
杜片笺!
俞奏头皮发麻,五脏翻滚,惊颤之中,心跳占据他全身,浑身细胞爆炸似地尖叫,奔流的血液忽冷忽热。
在震颤的眼睛中,倒映的杜片笺头发剪短了,水晶紫的丝绸睡衣只扣了两颗将将盖过大腿,长腿交叠,嘲笑似地接着说:“没好吧。不然木寒郊为什么要出去偷吃?”
许久等不到回答,杜片笺轻声问:“为什么不来找我?”
嗓子干到冒烟,俞奏咽下一口唾沫:“我找过,但看你和迟恒勋很幸福,我就不打扰了。”
杜片笺掐灭还剩半截的烟,脸色变幻,最终化作一个意义不明的笑:“不如你幸福。”
俞奏脑子困顿,只能干巴巴地问:“你想干什么?”
“和我复婚。”
俞奏不再看他,闭眼道:“我结婚了。”
杜片笺笑出声来,黑暗之中瘦削的脸庞阴森森的,拉开抽屉甩出一沓资料扔在他脚下:“和木寒郊么?他的名字甚至身份都是假的,你怎么和他结婚?”
照片一股脑地在地上铺开,无一都是木寒郊和Alpha的亲密合照,不同的穿着,不同的场所,不同的Alpha。
那隐隐的猜测再次成真,反而让俞奏有种知道结局的安心,只不过又是一场失恋罢了。
左右不过是和木寒郊提分手,可面前的人不同。
俞奏捡起地上的纸,挨个辨认上面的人,终于让他看到其中一个是罗藏器的重要合作伙伴。看来杜片笺今天找来,十有八九是要他给他卖命对付罗藏器。
“合作有很多方式,不一定非得结婚。”俞奏将纸整理好,递还给杜片笺,却被他一把打掉,纸哗啦啦地飞乱。
“你以为我找你是为什么?!”
“利用我做什么事吧?你得说出来,我才知道。”
“利用?我利用你?”杜片笺嘴角先是一抽,像是要笑,却也不达眼底,最终在颧骨处僵成一团古怪的痉挛,“多亏他,木寒郊,我才能发现你还活着。首枢到棱湾三百六十四公里,他千里迢迢地和我参加同一个宴会,迫不及待地到我面前来,向我炫耀,你抛弃我,选择他呢。”
抛弃?
杜片笺怎么会选这个词?俞奏蹙眉,好人已经给他做了,竟然还嫌不够地来指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