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亮起,后视镜中的灰色车子,不超车、不并线,只是紧紧咬着他的车尾,保持着一种精准的距离,不管何红酣加速还是变道,都无法甩掉这段距离。
何红酣手握在操纵杆上,一分钟的思考后,猛然变道驶向一条支路,再走十公里,就是不限速区域。
渐暗的天色是无声的哨响,跟踪变成竞速,引擎的轰鸣像是病人的临终喘息,轮胎摩擦路面又是一场爆炸。
显然,追逐者比被追逐者更不要命,在一个狭窄的弯道,何红酣的速度稍微一降,灰车立刻提速擦着车身超车,这么近的距离,何红酣的侧视镜像被一把刀削掉。
随后,灰车没有丝毫停留,发出尖利的咆哮,在渐深的夜色中扬长而去。
何红酣打开双闪将车停在应急车道路边,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受控地发抖却还是死死握住,一身冷汗时至此刻才冒出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大口喘气却还是有濒死感。
抬头看车子前后,空荡的马路上只有路灯静静伫立。
何红酣前脚出了车子,后脚跪在马路上抱着车身发出惊天动地的哀嚎。
原本以为只是后视镜被刮掉,没想到车身上还被撞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何红酣越想越气,扒进车里从储物箱不起眼的角落里翻出一张电话卡,插在手机上拨通了上面唯一一个号码。
打通后没等对面人说话,何红酣率先告状:“你老婆简直疯了,对亡夫的朋友赶尽杀绝,这对吗?”
“注意你的措辞,是前妻。”
“看给我老婆划的!你不能不管!”何红酣把十余张图片一股脑发过去,誓要为他的爱车此等无妄之灾讨个公道。
“走保险。”
“你!要不是他最近盯我盯得很紧,我一定杀去你那里。”
“他起疑了?”
“应该不是。”
“那就好。”
“那就好?好在哪里?你就没别的话给我?比如怎么能像你一样在他手底下活三年。我和我的爱妻都不能再承受一遭了。”
对面传来一声叹息,随后是寂静。
何红酣彻底没招了,只好说:“算了算了,我听天由命吧,你好好养伤。你也真是!跟事先说的根本不一样,连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真死了!”
“事发突然,我也是临时决定。”
与此同时,时瑙接进线来,依旧是先汇报进度:“新身份的漏洞我已经修好了。你确定要回来入职?”
“你还敢回首枢?”
“总不能任凭与隆把聚诗科技吞掉。”
“他为什么要这样啊?”
何红酣啧了一声:“被他病态投射和归因了,我和你都被归为俞奏的‘同伙’,俞奏死了,咱俩作为同伙当然不能活着。”
“那怎么办?”
“今天我被他撞了,看来这种行为模式不会停止,只会升级。常规的劝阻和治疗已经毫无意义了。俞奏,你绝对不能出现在他附近,更不要想着入职回来。以及,必要时刻,我会出具专业诊断,把他送进六院。”
话音一落,三方沉默。
何红酣手指敲击着方向盘,电流的声响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回答:“保护好你们自己。”
何红酣吹了声口哨,欣慰道:“俞奏,你终于想开了。”
车子发动,掉头往市区走,人又开始信口雌黄。
“天涯何处无芳草,我看照顾你的Omega护士就对你很有意思嘛。护士,多么温柔可爱的职业。小时候你还救过迷路的他,多么大的缘分。”
“什么救。”
正值父母离婚期的俞奏,因心情不好出走郊区,偶然在废弃公园中遇见一个小男孩,只是好心询问了几句,又担心他饿给了点零食而已,哪里就称得上救。
“人家一直记在心里,还保存着你当年给的汽水瓶盖,你不觉得,人家觉得。”
“会这么巧?怎么认出来的?”
“不断在记忆里,清晰你的身影~”
“你给我……”
“又给我?算了吧。”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