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破例允许你在我老婆宽阔的胸膛里尽情哭泣。”
何红酣坐进驾驶位,敞篷缓缓打开,启动,加速,风吹过俞奏,什么也带不走。
何红酣载着俞奏回了自己八十平的小屋,门口垃圾堆了几包,衣服扔的到处都是,俞奏径直跨到沙发上躺着,何红酣从冰箱里拿出一杯青提红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俞奏看了一眼标签:“过期三天了。”
“都是添加剂,添加剂怎么会过期呢。”何红酣在振振有词中又把这半杯饮料拿起来,嘬着吸管喝了一口,走回打开的冰箱前,思来想起还是决定花费一笔巨款给这位不吃添加剂的伤心人点份外卖。
临到付款界面,又是一个电话,接通的第一句话,是时瑙哽咽的声音:“我能去你家吗?”
茶几上放着五份外卖,一排罐装啤酒,何红酣坐在正中间,左边是看着酒杯发呆的俞奏,右边是握着筷子食不下咽的时瑙。
他再次发出悔不当初的叹气,重复:“早提醒过你们,不要和精神病谈恋爱。看看现在的下场吧。”
时瑙呆呆地说:“我想那不算谈恋爱。”
“那算什么?算工作?现在你是工伤?”何红酣恨铁不成钢,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佟秘书又莫名其妙地说要离开,不顾时瑙的意愿把他拉入不正常的关系又以非正常手段断开,怎么想都是精神操控的手段。
时瑙面目呆滞,仍未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过去发生的一切因佟螗鸣的否定而打上了问号,其中他最不能理解的是:“他是怎么演出这一切的?”
闻言其余两人都抬头看他。
“可以演的这么真吗?演这么久吗?”那些真情流露的时刻,一颗一颗掉下来的眼泪,一句一句锥心刺骨的话,都是演的吗?
时瑙渴望得到一个回答,不论是或否都可以,他需要一个答案。
“听好了,时瑙。”何红酣把时瑙的头从膝盖里捧出来,让他可以看得更清自己的眼睛,“人是每时每刻都会变化的生物,这一秒的真情不代表上一秒的假意。没人可以一直表演,哪怕是表演也是基于自我的半真半假,基于他的理解,他的方式,他的目的。”
“我不明白。”时瑙说。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只看结果别问原因。你和他的关系曾客观存在,他主观认为在骗你,但不代表他的主观就是客观,更不代表你的主观要认同他的主观。你可以认为自己没被骗。”
时瑙眉毛微动,喃喃道:“可是他说……”
“他说一定对吗?他说太阳是绿的,天空是红的,就是吗?那他就不是秘书了,是皇帝。时瑙,我想你不是接受不了这段关系结束,而是不能接受他给出的理由。”
“你说得对。我觉得他根本就是在糊弄我。理由是什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就是要离开了。他离开就离开,我没有他的过去三十年也过得很好啊。”
“真是好Beta,苦吃过就忘啊。“何红酣摸摸时瑙的头发。
渐渐地,时瑙的心结小了些,窝在沙发里睡着了,何红酣从卧室里抱出一床毯子盖在他身上。相比下来俞奏倒显得冷静地多,坐在沙发上,神色如常,攥着一罐啤酒,一口一口像个精准的打点计时器。
这反倒让何红酣更加担心,他打开一罐新的啤酒,去碰他的杯,“直接离婚,痛快分手。像之前那几任一样?”
“现在不行,我一走,罗藏瑞会想尽办法搞到他。”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还管他?”
“是啊,我干嘛还管他……”俞奏把酒举到嘴边,手指却忽然抽痛。他放下酒罐,将婚戒用力摘下来放在茶几上,戒指在平面上打转,迎合俞奏的声音,“我不仅要管他,还要接着对他好。”
“你没事吧?”
俞奏拍开何红酣准备对他进行心理测试的手,说:“一直到迟恒勋回来。”
何红酣真有点着急了:“那些话对你完全不适用!佟螗鸣有自毁倾向,不论怎样都不会伤害时瑙,而你的情况正相反,多待一秒都危险。”
没错。
这样一个尚活着的尸体待在犯罪预备役身边,着实是太过危险。
应当是立刻离婚的。
可是。
这一刻,俞奏突然明白了母亲的选择,到底,妈妈是爱邵远的,尽管他对她是不折不扣的坏人。
看着俞奏的神情,何红酣明白说再多也无济于事,只问:“你图什么呢?”
“大概,还是不甘心吧。”俞奏仰头喝下最后一口,将罐子放在茶几上,“别担心,我不是不甘心没追上他,而是早知道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就不迁就他了。”
那些他想牵手却止住的瞬间,想拥抱却止住的时刻。
“你知道迟恒勋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但时间不会太久。”以迟恒勋的性格,结束处罚的下一秒就会出现在杜片笺面前。
“他能让你活到那时候吗?”
俞奏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动,仰倒在沙发上窝出舒服的姿势,闭着眼说:“所以,我要先自己死掉。”
夕阳一寸寸往下移,直到追上俞奏悬在锁上的手。
再如何拖延也终有面对的一刻,俞奏推门进去,只有伊颂欢迎的声音,杜片笺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