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又开始痛了。

谢聿言的五官因为不适而纠结在一起，他趴在桌子上，双目无神地望着桌上的空酒瓶和空杯子。

不行啊，上次住院以后胃就一直没好利索过，发泄还是不能听时年的，用酒……得换个办法。

宋白璎在忙，应该没有注意到他在角落里偷偷喝酒，于是他忍痛蹑手蹑脚地靠着墙根走回了自己的小房间，开始在抽屉里寻找胃药。

……有点想吐，先去吐出来再吃药吧。这么想着，他干脆回头去向洗手间，一股脑地把胃里的酒都吐了出去。然后，回房间，吃药，坐上一会儿，觉得胃稍微消停点了，他便又走去洗手间洗漱，想让自己看起来有点精神。

“谢聿言？你还不回屋写作业在这溜达啥呢？”宋白璎严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咧嘴一笑：“写，现在就回去写，别骂了。”

“怎么有酒味，你不会喝酒了吧？”她凑近敏锐地嗅了嗅，然后直接暴跳如雷，“小兔崽子！什么时候趁我不注意又去拿酒喝了！不是说了现在不能喝吗！你胃没养好知不知道！”

“干嘛呀……”他无奈地说，“真没事，我没醉，也没难受，就一点点，喝了一点点嘛。”

“……你，算了，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呀？”

“刚才，楚瑜送过来的，我没看着你以为你在屋里学习，知道你也懒得应付她我就没喊你出来，她说这是那天没送出去的平安夜礼物，丢了怪可惜的，还是想送到你手上。”宋白璎把他领回吧台，在他逐渐变冷的注视下平静地拿出桌上的东西递给他。

“死缠烂打真的挺烦的。”他根本不想收，坐到高脚凳上表情阴沉地点上一支烟。

“她没什么恶意，平安夜那天我也是看着的，她只是想送你个东西就走，但是你真就完全不理她，小谢，我知道你一直以来在这种事情上都特别狠心……但是楚瑜那孩子也挺可怜的。”

“可怜又怎么样？”

宋白璎抿紧嘴唇看向谢聿言。

“我说了，我很讨厌一心二用，更讨厌事后反悔，姐你不是最知道我的吗？”

“我没说让你反悔，我只是……”

“不可能，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我收了就等于给她希望啊。”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指尖没抽两口的烟也被他用力按灭在烟灰缸里，“姐，我知道你心软，我知道你其实一直都很看不惯我玩弄别人感情的这件事，我会改的，但是我不会在那些已经过去的人身上改，我啊，真的很讨厌什么事都一直回头看。”

“咱们小谢还是挺有原则的，宋姐。”阿恒一边擦拭杯子一边插嘴道，“我话说得不好听一点，小谢现在是打算回心转意了，但是他之前认识的那些女人，只能算作她们倒霉，没在他心态转变之后遇见他，那能怎么办呢？”

谢聿言冲他竖起大拇指：“确实确实！只不过我也不知道我以后到底能不能真的改邪归正，哈哈哈哈，感觉，很难呀，能再遇见一个像祁雾那样的人……”

“你——”宋白璎刚想张嘴，视线落在谢聿言身后，张开的嘴就又闭上了，旁边的阿恒也目光躲闪地转过脸，谢聿言眉头微皱，聪明如他，一下就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听到了吧？礼物你拿回去，我不会收的，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你别以为我不跟你说狠话你就可以肆无忌惮了，楚瑜。”

他听到身后的人吸气的声音。

“要我说什么你才能死心啊，哎，我真是服了。”他干脆把凳子转了个180度，有些不耐地看向身后定定地站着的楚瑜，“几次了？你真的像女鬼一样，说到底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过了两个多月你又找我是想干什么，当时分手你不是挺痛快的吗？”

“女鬼……”她喃喃地重复着，“不是女鬼……我只是真的忘不掉你，阿聿……”

“停。”他伸出手，“打住。”

“那些东西不可能是假的啊，你一点都没喜欢过我吗？我没有谈过这么开心的一段恋爱，和你在一块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是假的，都是假的。那我再和你解释一遍吧，虽然解释你也大概率听不进去……”他按住太阳穴，本该平复的胃痛又隐隐袭来，“这里人太多了，你跟我回屋里。”

他也想回屋顺便喝口热水。

“小谢，你……”宋白璎欲言又止。

“没事姐，我又不可能对她做什么，只不过有的话我得和她说清楚点，附近人多，怕她丢人。”他回头对宋白璎笑了笑，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角落里自己的小房间，楚瑜犹豫了片刻，快步追了上去。

宋白璎和阿恒表情复杂地注视着关掉的房门。

“我真为楚瑜不值。”她重重放下手里的杯子，“真挺好一小姑娘，唉，小谢那边我又……”

“手心手背都是肉呀，宋姐。”阿恒也摇摇头，“让小谢自己处理吧，我支持小谢，让那个妹妹别对他抱有幻想才是对的。”

“唉。”她又叹了口气。

谢聿言喝上两口保温杯里的热水以后，直接坐到了电脑前的椅子上，抬头直直地盯着局促的楚瑜。

“你现在只住在这里吗，不回家了吗？”她问道。

“哦，我跟我爸断关系了。”

“……”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小房间，房间不大，但是被他收拾得整齐有序，每个可利用的空间都被他利用上了，以整洁的单人床为分割线，他的设备和电脑放在房间里侧，衣柜、小书桌在外侧，其他地方则是塞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看着像是要搬家。

“接着说刚才的话题吧，你觉得的那些好，都是假的，都是我演出来为了骗你们上钩的。我知道怎么做能让你们喜欢我，所以都是我设计好的，明白了吧？”

她拼命摇头：“可是我不需要你设计那些事情，我本来就可以——”

“这就是我必须要跟你分手的原因。”

她慢慢睁大眼睛：“为什么？”

“嗯，为什么呢……也是，这半年的时间也不够你了解我的，毕竟我都是假的了。”

“你从来没有想过让我了解你啊，阿聿。”

“即便如此你都能坚持喜欢我这么久呀。”

“因为我很开心啊，就算那些东西是假的我也很开心……”

“唉，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啦，本来刚才有点生气态度才不好的……早知道你这么正经我干嘛要招惹你呀。”他稍微缓了缓一直冰冷的表情，指了指他整理得干干净净的单人床，“你站着不累吗？又不是没地方坐。”

“不，你收拾得这么干净的……你的……”

“干嘛，你都跟我睡过了还在乎这个呀？”

他笑得很开心，眼看着楚瑜的脸一点一点变红，然后才清了清嗓子说道：“啊，不过确实，我住的地方你是第一次来，那成，那边儿不是还有折叠的凳子，你自己找一个去。”

她有些慌乱地按照他的指示从箱子里找到了一个折叠的小凳子迅速坐好。

“刚才还没跟你说为什么呢，为什么必须得跟你分手。”他收敛了些笑容。

“……嗯。”

“我分手的理由永远只有一个，就是对方不想只跟我玩玩了，想跟我来真的。”

“可是，宋姐说你之前基本都不是和平分手……”

“是啊，因为她们不同意啊，都跟我闹得很凶，你是最痛快的一个，我还以为你跟她们不一样呢，结果你还是跟她们一样，只不过你反射弧太长了，过了一段时间又缠上我，之前那些都是闹累了、看清事实以后才一边骂我一边走掉的，哈哈哈。”

“为什么……为什么我想对你再好一点你就必须要和我分手？”

“因为你们不能跟我在一起呀。玩玩就得了，真谈恋爱不行的。”

“可是就算像你说的那样，都是设计出来的，都是为了让我喜欢你设置的骗局，那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为什么又要让我喜欢上你？你不是为了——”

“因为我有病。”

他打断她有些激动的话语，在她错愕的目光下接着说道：“我是一个非常非常缺爱的人渣精神病，楚瑜。”

“我知道，我知道你很缺爱……我可以给你啊，我都可以给你，你缺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阿聿，那半年的时间对我而言真的很珍贵……你只要陪着我我就很开心很开心，没关系啊，你有病也没关系，你不是也说了吗，能跟你混在一起的人都不正常，我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人，那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为什么不能……”

“……”他移开目光，“这些话如果是她对我说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