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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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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报?”她顿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哦,你说那个演唱会啊,今天上班有同事提到了,她们好像有要一起去的。”

“你要和你同事去看吗?”我小声问道。

“嗯?”她终于决定把更多的注意力移到我身上,“你也要去看这场吗?”

“呃,不是……”

为什么感觉,我现在在她面前就像一只束手无策的小动物一样……她的眼神像要把我看穿了,聪明如她,她不可能察觉不到我的异样。

再绕下去也无济于事了,我干脆直接对她说实话:“就是我,有两张票,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你哪来的票?你很喜欢听这个人的歌吗?”

我们俩站在货架旁聊天的行为好像并不是很文明,因为这个点来超市买东西的人还不算少,我杵在这儿实在有点挡路。她细心地注意到我的不安,说:“你还要买什么?买完出去说吧,这里人多。”

我本来想进来买啥的来着?被她这么一问,我有点懵。

“我先去结账了。”她笑了笑,先我一步离开。栗色的长发扫过,漾起丝丝清香。我没忍住使劲闻了闻。

真好闻,她现在好会挑香水。只不过实在想不起来我想买什么了,于是我走去隔壁货架随便拿了两袋薯片。

之前预想过的状况都没有发生,我们之间的交谈平淡无奇,像极了老朋友。她的态度也很轻松,不知道是不是照顾了我的感受。

想起第一次在楼下见到她时她拒我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我本以为和她的进展会困难重重……如果没有徐子衡的通风报信让我有机会再见到她的话。交流真的是很重要的东西,我们互相交换了内心,这是我和她能像这样当作普通朋友聊天的基础,不然我可能连搭话的资格都没有——不是不信任她,而是不信任我自己。

横亘在现在的我和她之间最大的天堑,大概就是时间吧。

走出超市后,我看到祁雾正站在江星沉的海报面前等我,她冲我挥了挥手。

“刚才听了下他的歌,感觉还可以。你很喜欢?”她继续了刚才没问完的问题。我摇头:“不是我喜欢……他是时越公司的歌手。”

她在听到时越二字时,微微歪了下头。

“我还没问过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吧。”

“嗯。我现在在帮这个人写曲子。算是时越给我的回国考验吧。”

她听言有些惊讶:“曲子?你出国不是继续学数学吗?”

“听时越安排了。”我无奈地牵了牵嘴角。

“其实挺好的……你很喜欢音乐吧,做自己喜欢的事是一种享受。”

“你现在的工作,你喜欢吗?”

“我还好吧,在实验室也蛮开心的,薪水也不错,和同事关系也还好。”说起自己的工作时,她的表情没有抵触,像是真的找到了喜欢的工作。我放下心来:“那就好。”

“所以你是想帮公司的艺人做宣传吗?”

“不,只是我想和你去看。”我低头看她,表情无比认真。

她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轻轻扇动,笑容有些凝固。

“你不想去也没事。”

“不,只是我那天……”她打开手机日历,说得有些艰难,“我那天不一定回得来,要出差。”

我瞪大眼睛,被这真正意义上的巧合搞得哑口无言。她不是个喜欢找借口的人,如果她真的不想去只会和我明说,而不是面露难色地对我说她要出差。

“因为没有办法确定那天晚上回不回得来所以,我没有办法答应这件事……”

真倒霉,看来我命里没有。晚上和江星沉说一下,退他一张票吧。

“时年?”她试探性地喊我名字。我这才注意到我刚才的消极情绪应该是不小心散发出太多了,我连忙摆摆手:“啊,没事,那我先回家了,耽误你这么久。”

“你等下!”

她挡在我身前,我被她突然转变的气势镇住。

“你把票给我一张,我赶的回来我就去。”她扁着嘴,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我愣了一下,她以为自己没说清楚,又解释道:“我是说,我那天尽量赶回来……”

“你怎么突然改主意了?不是没法答应我吗。”

“那你为什么又要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啊?”

“我有吗……”

我好像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有点生气了。其实我真的是无意识的,但确实是让她心软了。

“你笑什么?”

心情像过山车,明明刚才还因为她说去不了而低落的不行,一瞬间又被她的举动吸引。我轻声说:“其实我没关系的,本来我就没想过你会答应陪我去。”

“所以我才让你先把票给我,去不去再议!”她瞪着一双杏眼大声说。

太可爱了,和从前一样可爱。

“所以你要和祁雾去看演唱会了?真行啊阿年!”

我想起刚才在她家门口送给她门票时,她从门里探出卸了妆的小脸,脸上带着几分沮丧,忍不住又笑了笑。她一不小心对我心软然后有些后悔是事实,我目睹了一切然后心情大好也是事实。

“你没有变,她也没有变,那不是就容易多了?”徐子衡感慨道,“但是要弥补七年的空缺,好像也不容易。”

“慢慢来吧。”我靠在我的一排吉他旁边坐着,指尖轻轻地划过它们的琴弦,“之前我跟你提过的,我写的那首歌,我给写完了。”

“她给的灵感吗?”

“大概是的。”

“我还没把这首歌给江星沉听,等他演唱会结束忙完再说了。”我说,“我很好奇他听完旋律后,能写出什么样的歌词。”

“我也还没听过呢。”

“后面再给你弹。”我打了个哈欠,“好了,我挂了,你确定不带你老婆去看?我还能给你要门票。”

“不用,你安排好你自己的就行,好好表现!”

“还能怎么表现……”我对着忙音无奈地说。

我手上一共有四把琴,一把木的,三把电的,电的有一把LP两把ST,其中一把Fender的ST是我成年的那天,时越赠与我的生日礼物,这也是他第一次送我礼物。那天我起了个早去教室占座,本想再稍微趴着眯一会儿,一个陌生电话突然打了进来。我疑惑了一下这个大清早的时间点会有谁闲着没事给我打电话,接起来后那边说是fender经销商的负责人,让我今天抽出时间去取吉他,还和我确认了一下吉他的品牌和型号,听得我瞠目结舌。

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问他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我没买过也确实没钱买Fender的高端电吉他,但那边很确定就是让我去拿。他问我是不是叫时年,我说是,他说太好了,这个就是时总说要买给你的。

我从来没有和他提过跟吉他有关的话题,想学吉他这件事我只和徐子衡以及祁雾提起过。他们不可能有渠道联系到时越让他帮我买吉他,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觉得这是适合送给我的成年礼,结果瞎猫碰上死耗子,撞上了。这专属于父子之间的默契让我难受了好久,我实在不想和时越有默契,他准备的礼物恰好是我想要的东西的这个事实让我倍感挫败。虽然高中之后我和时越的关系已经差到不能再差,但这把贵重的吉他是无罪的,我还没有幼稚到要把私人恩怨牵扯到无辜的人或事身上。时越这是在给我省钱,我应该感到高兴才是,于是我在收到吉他后特意回了时家别墅一趟,因为我不想被他当作收了别人礼物连句谢谢都没有的没教养的人,我一定要当面和他道谢。

为什么突然想学吉他?因为祁雾喜欢。我本打算上演一出用大学赚的奖学金买一把属于自己的吉他然后给她一个惊喜的桥段……结果在回宿舍的路上正好撞到了拎着生日礼物等我的祁雾,她问起我背着的吉他是从哪来的,我只能如实招来。

那时候,我弹得还不是很好,学校里有条很宽的河,河上最宽的桥叫作千里桥,千里桥桥洞下面的岸边是校园里公认的很适合排练演出的地方。晚饭结束后如果没有别的安排,我常常会去那儿练习。我和她并不在同一个学院,但只要是我们俩都空着的夜晚,她一定会来桥洞下找我。

河面上波光粼粼,桥洞下的灯光明亮如星。她坐在我身旁,拄着脸不厌其烦地陪我练琴,我学着她喜欢的歌,稍显生涩地拨着琴弦。和其他来桥洞下练琴的人不同,他们会边弹边唱,我只会边弹边哼旋律,因为我对自己的唱歌水平很有自知之明。休息期间我也会和她一起去观看别的人练习,有那种弹得好唱得也好的大佬会吸引很多路过桥边的人来看,祁雾总和我说,你加把劲,以后也像他那样。我说我不会唱歌,她掐了掐我的脸说,你用这张脸配上高超的演奏技巧,不唱歌不是也能吸引人吗?

我故意问她,那我有吸引到你吗?她说,你再练练吧。

后来,我在国外买了其他三把新的吉他,这把旧的Fender被我和过往一起封存在了琴盒里。但我依然钟爱它,我背着它路过博物馆,背着它走过泰晤士河畔,却没有用它弹出一首旋律。

我是什么时候想开的?大概是时越通知我回国的前一年吧。我终于意识到不再拿出它只不过是我在逃避内心,事到如今我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了,物是人非,我无需再为了她去弹奏,也无需让自己再囿于回忆的枷锁。一把好的吉他不该因为我的个人感情被雪藏,我实在有愧于它。

我现在的水平,有没有达到她当初的标准呢?她还愿意听我弹上一首吗?吉他也好,钢琴也好,她如果愿意听,我可以一直弹下去……现在的我除了这些乐器以外,什么都没有了。

困意上涌,本想练一会儿琴的我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我晃晃悠悠地走回卧室准备睡觉,临躺下前摸起床头柜上搁着的药瓶晃了晃。好像快吃完了。

人虽然出院了,但药物治疗从来没有断过。之前在英国的心理医生说我可以减药了,结果他开的药我也快吃完了,我又要去复查拿药了。

这日子可真糟心。我觉得我好得差不多了,可定期复查加上吃药总让我觉得我依然不健全,总让我自卑地感到低人一等。我卸下所有力气陷进柔软的大床中,任由困意把我一点点吞噬掉。

早点治好自己、早点变好,再和她在一起吧。

睡前再祈祷一下能和她顺利看完演唱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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