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走出地道,发现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高穆死了,死状凄惨。罗殷带着十余名亲卫把出口堵死,不准所有人出入,并扬言要揪出凶手。至于要抓的凶手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云清卿在听到“高穆死了”时骤然抬眼,目光如冰锥刺向那报信之人:“死在哪?”
那人被他眼神慑得一缩,结结巴巴指向八角楼高处:“就、就在五楼……东侧最里那间……”
正是他们方才待的房间!
云清卿面色一变,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掠向楼内。
楼梯上皆是惶惶往下涌的人群,他逆流而上,衣袍带风。刚至三楼转角,一道纤弱身影冷不防从旁侧廊柱后跌撞出来,“呀”地惊叫一声,直直摔向他。
云清卿侧身让过,低头同时看清了对方抬起的面容——
纱巾之上,一双秋水眸潋滟水色,在看清云清卿的面孔后却是一愣。
云清卿脑门上的青筋猛地一跳,从进到这八角楼压抑的火气直往上冒。
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秦无双,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跟我解释。”
说罢转身便走,一步未停。
苏玉等人正从楼下匆匆跟上来,瞧见那跌坐在地上的女子,惊讶道:“秦姑娘?你之前去哪了?我寻了你好久!”
秦无双被他搀住左臂,几不可察地僵了僵。苏玉察觉到,关切道:“你怎么受伤啦?”
她勉强笑笑,声音虚弱带咳:“我、我先前不小心撞破些这里的秘密,想传信给你们,被人察觉关起来了。”她喘息着,左手无意地按住左臂,“好不容易逃出来,又撞上罗楼主的人在清剿叛徒……只因我也蒙着面纱,他们便不由分说刺了我一剑……”
苏玉低头,果见她左袖渗出暗红,不由怒道:“岂有此理!竟这般不分青红皂白!”
“就是。”秦无双佯装生气,“我这面纱,不过是近日感染风寒……”说着又掩唇低咳起来,肩头微抖,惹人怜惜。
苏玉忙扶稳她:“别说了,先跟我们一道。我护着你。”
秦无双抬起头,盈盈一笑:“多谢苏公子。”
苏玉脸微微泛红,小声道:“跟我还客气什么呀。”
房间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但都不敢进去。云清卿挤进人群的时候,周遭认出了他的身份,纷纷让路。也有人窃窃低语关心石台上的决斗结果,但见云清卿身上虽有血迹但步履沉稳,毫无疲态,结果显然不言而喻。
云清卿推门而入,血腥气扑鼻。
红叶山庄的人已经将现场隔开,高穆的无头尸体被白布覆盖,安置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
窗边榻上,大公子杨从初侧坐在着,手里端着药碗正在给一个昏迷的少年喂药。
少年面色惨白如纸,眉心紧蹙,额上沁出细密冷汗。
云清卿快步走到塌边,“他怎么样?”
“还活着。”他声音低沉,带着疲惫,“我已用丹药护住了他心脉。至于能不能醒,何时醒……看造化。”
他这才转脸看向云清卿。这位以骄矜傲慢著称的少庄主,却不似传闻中那般盛气凌人。他语气平稳问道:“云盟主,你们之前在同一处房间吗?”
“是。”云清卿又看了一眼少年毫无血色的脸,跟着杨从初走到高穆尸身旁边。
杨从初掀开白布一角,露出尸身胸膛。一道陈旧的疤痕之上,赫然添了一处崭新的刀伤。但致命的还是脖颈处齐整利落的断口。
“江湖上使刀的高手很多,但能无视二叔的七重护体金蛊罩,直接将头颅斩断的,可不多。”
他将白布重新盖好,声音低沉而清晰:“漠北‘断岳刀’呼延昭,刀势沉猛,但漠北与中原休战已久,他与红叶山庄也无仇怨,不可能千里迢迢来杀人;南岳万刀宗宗主柳轻风,虽与二叔有些积怨,但几日后他女儿出嫁,甚至还邀请了红叶山庄去做客,没道理来此杀人。”
他一一列举,又一一推翻。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了。”杨从初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云清卿点了点头。屋内烛火噼啪轻响,他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轻声吐出一个名字:
“赵谏衣。”
此话一出,屋内本就凝重的空气,仿佛又沉了几分。不少人是奔着赵谏衣的死讯来的,这个消息不仅意味着他根本没死,甚至失踪半年后忽然出现,狠狠把聚集在这里的人耍了一番。杀完人又大摇大摆离开,销声匿迹。
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的四水刀不是被罗殷拿来拍卖了吗?”杨从初问道。
“假的。”云清卿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什么?”
云清卿没有看他,解释道:“很多年前,我见过四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