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
“我以为你那么淡定是知道些什么。”赵谏衣试探道。
云清卿闻言,抬眸盯着他看了许久,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样,末了才缓缓开口:“你要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赵谏衣摆出一副闲适的姿态,任由他打量——他不在乎云清卿是否对自己的身份有所猜忌,反正也不可能猜到他真实身份。
“好奇嘛。”
他说得轻飘飘,尾音甚至带着点无辜的拖曳,仿佛真是少年人不知深浅的随口一问。
云清卿不再看他,赵谏衣指尖转着桌上的茶杯,正当气氛变得有些古怪时,一道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哎呀!我当是看错了,原来真是云盟主大驾光临!”
高穆脸上堆着笑,径直走到云清卿桌前,“云盟主怎的屈尊坐在此处?也不提前知会一声,高某也好早作安排,请盟主上五楼雅间歇息品茶才是。来来来,这边请,今日定要好好叙叙旧。”
他说着便伸手作引,姿态殷切。
又是这厮,当真是阴魂不散。赵谏衣心底暗自翻个白眼。
面对盛情邀请,云清卿眼皮都没抬一下。
高穆笑容不减,也没觉得尴尬,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云盟主此番前来,莫非也是听闻了压轴之物——‘四水刀’的消息?不妨一起去见识见识?”
他此举大有“你不回应,我就一直缠着你”的架势。
云清卿终于有了反应,他搁下茶杯,抬眸看了高穆一眼,极敷衍地牵了下嘴角:“有劳高庄主。”
说罢起身,衣袖微拂,动作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沉稳。
高穆笑容更深,这才装作刚注意到赵谏衣,目光带着审视与探究:“不知这位小兄弟是……?”
不久前才试探过,现在又在这儿装模作样,简直有病。
赵谏衣刚想刺他一句“贵人多忘事”,云清卿却已淡淡开口,截在了前头:“是我的一个小友。我打算收他作徒弟。”
这话里的维护意味,不仅赵谏衣听得一怔,高穆更是目光闪烁了一下。
但高穆很快调整了表情,哈哈一笑:“原来如此,那正好,一起同往便是。”
拍卖席位设在五楼最佳视野处,珠帘半卷,香炉袅袅。室内陈设奢华,与楼下的拥挤喧闹恍如两个世界。
高穆殷勤招呼,云清卿却只是端坐一旁,多半时候沉默不语,偶尔应一声“嗯”或“是吗”。
看得出来,云清卿很讨厌这种应酬,眉宇间凝着淡淡的疏冷。
赵谏衣坐在云清卿下首,看似垂眸静听,实则逐渐开始不耐烦了。
也不知道那两个掉到密道里的,现在情况如何了。
他静静看着高穆那张虚伪的笑脸,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制造混乱杀掉他。
“诸位贵宾,久等了!”
楼下,面具女子的声音透过特制的传音装置,清晰响彻八角楼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煽动人心的激昂,“今日最后一件,也是最为特殊的拍品——江湖人称青面鬼的孤南宫宫主赵谏衣,其随身佩刀,四水双刀!”
全场骤然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嗡嗡议论声。
赵谏衣懒洋洋坐起身子,透过珠帘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两名大汉合力抬着一个漆黑的玄铁刀架,缓缓走上三楼石台。刀架上横陈两把长刀,一长一短,刀身狭直,表面如水波荡漾,即使相隔数层楼,亦能感受到那森然凛冽的寒意。
双刀一鞘,正是传闻中赵谏衣杀人如麻的四水刀。
不知罗殷从哪搞来的冒牌货,做的还挺真。
赵谏衣心想。
主持拍卖的面具女子任由场中因“四水刀”而起的猜忌和沸腾持续了片刻,才优雅地抬起双手,轻轻下压。
“此双刀,饮血无数,煞气逼人,更因其旧主之故,不设起拍价。”她声音带着蛊惑,“今日,换一种方式竞拍。”
换方式竞拍?场中顿时响起一片惊疑不定的议论。
她拍了拍手,一阵沉重的铁链拖曳声,自石台一侧的阴影中传来,碾压过石板,刺耳又沉闷。
两名黑衣守卫押着一个被粗重锁链缠绕束缚的人,一步步走到石台中央,四水刀的刀架旁。
那人低垂着头,散乱的长发几乎完全遮住了脸,看不清面容。身上衣衫褴褛,布满污渍与暗沉痕迹,裸露的皮肤上可见交错新旧的勒痕。
赵谏衣眉头紧蹙,便听那女人高声道:“谁能打赢此人——” 她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五楼各个雅间方向多停留了一瞬,“这四水双刀,便归其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