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熟悉的声音从鬼面具下传来,平淡得没有半分起伏。
赵谏衣的目光落在韩熠惨白的脸上,开口道:“别人都避之不及,你倒好,自己撞上来。”
他微微倾身,面具上的青面獠牙在烛光下更显狰狞,语气却带着几分可惜:“本来没打算杀人的,但你见过我的真面目,只能杀了你。”
话锋一转,赵谏衣又语气轻松道:“不过我今日心情不错,可以帮你实现一个遗愿。”
韩熠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他不是没想过死,可真到了这一刻,胸腔里的不甘几乎要翻涌而出。
他的血海深仇未报,也没有等到娘亲故乡的寒梅花开。
他爹当年错信所谓挚友,招致灭门之灾。
他的眼光还不如他爹,竟把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当做朋友。
方才醉花楼骤起变故,本是个逃跑的好时机。但也许是酒劲烧昏了头,他竟担心起一个土匪的安危。
韩熠面如死灰。
他瘫坐在地上,开口道:“你杀了我吧。”
意料中的刀锋并未落下。
韩熠睁开眼,正见赵谏衣抬手挥了挥,暗处立即掠过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紧接着,他径直走向角落,弯腰提起一坛封着红泥的烈酒。
韩熠摸不清这人到底要做什么,视线紧紧盯着他。
赵谏衣提着酒坛从一脸紧张的韩熠身边走过,衣摆扫过韩熠的手背,带着一丝冰凉。他停在二楼扶栏边,拍开泥封,清冽的酒香顿时飘香四溢。
下一瞬,酒液顺着扶栏倾泻而下,浸湿了华贵地毯,漫过散乱的桌椅,溅起细碎的声响。
随后,赵谏衣点燃火折子,轻飘飘地丢了下去。
“轰——!”
烈焰腾空而起,遇木则燃,醉花楼顷刻化作冲天火炬,被迅速点燃。火光跃动,映照着赵谏衣脸上的青面獠牙面具,更添几分妖异与恐怖。
尚未逃出的人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
赵谏衣放完火,并未急着离去,反而转身走回到房间门口,看着依旧瘫坐在地的韩熠。少年脸上明暗交错,是火光,也是心死。
“大火吞噬这里之前,你还有半刻钟的时间。”赵谏衣语气平静,“现在可以说了,你的遗愿。”
浓烟弥漫,火势很快就会蔓延至二楼。寒冬腊月里,韩熠被炙烤得手心全是汗。
“你……你疯了吗?”韩熠撑着发烫的地板爬起来,踉跄着往门口冲。这人简直是疯子,他可不想在这陪他耗着,然后葬身火海。
可脚刚迈出门槛,后领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赵谏衣不知何时瞬移到他身后,将他狠狠丢回房间里。韩熠摔倒在地上,后背撞上桌腿,疼得他倒抽冷气。
“我可没说要放你走。”
韩熠趴在地上,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抬眼瞪着那尊青面獠牙的魔头。
“瞪我做什么?”赵谏衣气定神闲地搬来一把椅子坐下,居高临下地望着韩熠,“咱俩相识一场,杀你虽是迫不得已,但好歹还许你一个愿望,旁人可没这待遇。”
韩熠撑起身子,用力擦去嘴角血迹,冷声道:“我跟你这种杀人如麻的魔头没什么好说的。”
“啧,我什么时候杀人如麻了。”赵谏衣抬脚踢开椅子旁不知谁的尸身,叹了口气道,“本座可是苦主啊。”
“有俩小贼冒充我干坏事,恶名全让我背。为了揪住他们,我可是在土匪窝里潜伏了三个月,好不容易逮住他们,他们还想先下手杀我,这我能不杀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