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晴走后,姜玉娥担心沈霁初,和姒安又在沈家逗留了几日。
杜砚的死讯果然没两天便传开了。外界关于沈霁初的闲言碎语也多了起来,有说她八字太硬的,也有说她家最近撞邪的,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沈家生意上也受了些影响,沈万金因此忙的焦头烂额。
所幸,沈霁初的状态比她们预想的要好很多,规规矩矩,没有发癫也没有崩溃,除了,时不时出神。
姜玉娥知道她心中块垒,经此种种波折,谁又能不刻骨铭心,即使再怎么心疼终究无法替她。
姜玉娥拉着沈霁初靠在自己的肩头,很快,便觉得肩膀上一阵湿暖。
人世间的感情果然复杂。明明这么难过,却还是反复咀嚼,明明这么舍不得,却还是亲手把人推走,明明知道前面是深渊,还是义无反顾地,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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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姜玉娥和姒安向沈霁初辞行。
这一次在昫阳坊待了许久,也是时候归家了。
当然,只是姜玉娥觉得久。这些天的所见所感,比得上她在灵云山好几年的内容了。
诚然,这个凡间并不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婉转,起承转合,一目了然,这个凡间有很多未知,很多细节,带着一些些泥垢,也带着一些些光辉。
两个人在先前的酒楼又饱餐了一顿,毕竟进一次内城也不算近。吃饱喝足,便准备先回李拐子那。
临近晌午,路上没有几个行人。老槐树下面空荡荡的落了层树叶,以往这里总会有几个小孩打打闹闹的。
兴许都回家吃饭了吧。姒安正想着,却突然觉得身后多了一个人。
她停住脚步,姜玉娥也跟着停下,“怎么了?”
姒安疑惑地向身后看去。果然有一个人。
那人不闪不躲,穿着灰扑扑的衣服,整张脸都没有什么记忆点,至少,姒安不记得认识这么一个人。
但是,他手里握着的横刀,是镇妖司的。
她在镇妖司并没有相熟的友人。而且,这个人的身法很特别,姒安不确定他跟了多久了,但如果不是他故意暴露自己的气息,她也很难察觉。
无论是敌是友,姒安都警惕了起来。
男人行至跟前,微微欠身,横刀呈于掌上向姒安伸出了胳膊。
“做什么?”
“十三娘让我把这个给您。”
姒安没有接。
她的刀确实还在十三娘那,但,十三娘可从没有以这样的方式给她送过刀,更何况现在也根本没到一个月。
男人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也并不纠结,把刀往地上一搁便直起了身,“十三娘说,您现在需要这个。”
他说完便径直离去,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姜玉娥注视着人走远,“他是何人?”
“不知道。”姒安脚下一提,那把横刀便落在她的脚背上,再一提便出现在了手中。
刀刃出鞘,修长的刀身寒光凌冽,即使是正午也感觉到阵阵冰冷,是一把崭新的好刀。
姒安暗自思忖,如果真的是十三娘派来的人,按照她对十三娘的了解,这分明是话里有话。
很快,她就知道了。
李拐子的草庵已经近在眼前了,周围几户人家俱是寂静无声。多少有点不对劲。
远远的,姒安看到院内的树上似乎吊着什么东西。
两个人加快脚步,又近了一些。树上吊着的哪是什么东西,是两个人啊。
姒安立刻就不淡定了。那是李拐子和刘大娘。
她正欲跑过去,被姜玉娥拦了一下,“等等,姒安,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人?”
姜玉娥都能察觉那草庵周围的异样,姒安怎么会不知道,但是,关心则乱,她根本无暇细想。
院内,李拐子和刘大娘被捆着五花大绑,长时间的悬停让两只脚麻木冰冷。
李拐子身上只挂了一层单薄的中衣,上面道道血痕触目惊心。刘大娘也好不到哪去,脸上青一块肿一块,看起来只剩一口气吊着了。
姒安抽出横刀,一踏进门便朝着绳索扔了出去。
冰冷的刀刃在阳光下涡旋,眼看绳子就要被斩断,一支箭矢横空飞现,精准地打在刀柄上。横刀应声摔落,插进泥土里。
与此同时,周围的土墙与屋顶上呼啦啦跳出一队人。她们统一装束,俱是被一袭黑衣包裹着,只留两只眼睛在外面。每人都带着一把弓弩,齐刷刷对准了姒安。
姜玉娥紧随其后,甫一站定,便被一同瞄准。
“跑...跑...”李拐子似乎醒过来了。他勉力支起头,喉咙干涩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喑哑的声音混着血水被喊出来:“小姒,快跑.....”
“老头!”姒安眉头紧锁,眼中也越来越冷。
她微微偏头,对姜玉娥道:“站远点。”下一瞬已飞身数步之外。
她重心压得极低,整个人像只羽箭弹射而出。周围的箭矢如密集的雨点般砸过来,破空声尖锐刺耳。
她俯身捞起地上的横刀,刀锋自地面划出一道刺目的弧光,在头顶轰然展开一道穹顶,光芒乍现,将她整个人罩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