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初枯坐着,没有动作,就像她们刚进门时看到的那样。
杜晴的靴底踏在青砖上,衣角带起一阵极轻的风。一步,两步。
“你就这么走了吗?”沈霁初的声音骤然扬起。
杜晴没有停下,没有回头。
“你站住。”沈霁初大喝一声。
杜晴不由自主一顿,强自镇定下来,紧捏着指尖,静静立在原地。
沈霁初撑着桌沿站起来,死盯着门边那道决绝的背影,再也顾不得矜持,“杜晴,你对我,可曾有过真心?”
她又问了一遍,“你对沈霁初,可曾有过真心?”
久久的沉默。杜晴嘴唇动了几次,也没能说出话,喉中酸涩不已。
沈霁初看着她微颤的肩头,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泪直掉。
她追上去,拉过杜晴的衣袖用力一带,将人转了过来。
杜晴的面上瞬间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静,“我之前就说过,我喜欢的是......”
还没有说完,沈霁初吻住了她。
“唔...”
沈霁初双唇微启,轻柔地吮吻在冰凉的唇瓣上,纵然没有回应,她却情愿吻的虔诚,吻的珍视。
咸涩的眼泪被卷入交缠的唇舌。终于,一只手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腰间。
一吻过后,两人额头相抵。
“你在撒谎,杜晴。”沈霁初笃定道:“你在骗你自己。”
她用指尖拂过杜晴的发丝别至耳后。
“我不知道你对自己用的什么理由,可能是为我好,可能不想连累我,但是,我早就没有退路了。”
“从遇到你的那天起,就没有了。”
她声音微微哽咽,“你的嘴会骗人,你的画不会。”
“你有一千一万种方法可以让真相直接公诸于世,但你选择了来见我。”
“你不是说,再也不想见到我吗?”
杜晴嘴唇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
沈霁初退开些许,雾蒙蒙的眼睛让她有些看不真切。
“既然你不愿我跟着你,你放心,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活着。”
随着话音落下,沈霁初将杜晴推向门外,在她的注视下亲自关上了门。
一道门板,将里外两个世界彻底隔开。
杜晴再也无法克制,眼泪一发而不可收拾。
常言道,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画人画眼,情意最是藏不住。
她一个以画为生,惯于从眼眸中明辨悲欢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沈霁初是女子,又怎么会看不出爱意。
如果她当真对沈霁初无感,以她的敏锐与漠然,又怎会容忍一个人走近自己的生活。
四阶修士啊,夜深人静,她岂会无知无觉,她又怎么会不知道有人在吻她。
杜晴形容枯槁走在街上,心中五味杂陈。
沈霁初说的没有错,她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世俗对女子苛刻,对女子之爱容不下,她便也擅自以此为由,画地为牢。
她害怕她们之间的差距,害怕开始,害怕承认这份感情。却不想正是这份害怕间接害死了汀荷。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杜砚是她的枷锁,只要杜砚还活着,只要她体内还有毒,她就无法自由。
真的是这样吗,真的是因为这些吗,杜晴扪心自问。
几声闷雷传来,天上下起了细密的雨点,只是片刻,便淋了个通透。
如今,杜砚已死,她却也背负了人命。
沈霁初该过明媚的日子,她该肆无忌惮地活在太阳下,而不是跟着一个命不久矣的逃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颠沛流离,东躲西藏。
逃亡是没有尽头的。她舍不得,舍不得沈霁初被牵连一丝一毫。
她曾对沈霁初说“不要执迷”。说给沈霁初,也说给自己。
明知她是女子,依然心动,明知她的情意,却不愿推开,明知饮鸩止渴,却无法自拔。
她才是那个不愿醒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