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深秋，天气越发冷了。

街上的小贩瑟缩在摊位后面，百无聊赖的兜着袖子，阴沉着天，没什么人光顾生意。

庄四靠在柜台后面打了个哈欠，眼里泛起泪花，就着袖子沾了沾眼，到底没舍得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

估摸着店里是不会来人了，也好，趁着掌柜的今天不在，早点打烊回去还能陪陪小孩跟婆娘。

他心里正盘算着，一抬眼，冷不丁的对上一双水灵灵的眼睛。

庄四没有心理准备，吓得两只手一下掉出来，下意识抓在柜台上，定睛一看，来客人了。

“哎呦喂，小娘子您也不出个声。”庄四打量来人，挺年轻一个小娘子，圆圆的杏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唇红齿白脸上倒是秀气，就是头发显得有点毛糙。

“小娘子是打尖还是住店？”庄四回过神，立刻从柜台后面往外绕，心里却是暗自腹诽，得了，走不了了。

走出柜台，庄四才看到全貌，小娘子的衣服甚是单薄，但却是明显的好料子，只是可惜了下摆明显的破损与污渍，甚至还有划破的痕迹。

没有任何包袱，身上也没有什么配饰，扶在柜台的手腕上有一个漂亮的玉镯子倒是挺打眼。

瞧着模样挺好，怕不是哪家逃出来的吧。

“睡觉。”

“睡...哦小娘子是住店是吧，得嘞，这就安排上，定钱一两，小娘子您看...”庄四留了个心眼，不熟的客还是先付个定钱，只要能掏出钱，一个小娘子管她是什么人呢。

姜玉娥局促的握了握手指，她没有钱。

阿善说过，到凡界一定要带着漂亮的珠宝换成银钱，或者带着她，她有钱。

再次想到阿善，姜玉娥的眉毛微微蹙起，难掩的落寞。

她低头打量自己，全身上下也就只有手腕上的玉石了，犹豫过后还是摘下。

庄四接过镯子细细打量，晶莹透亮，细碎的泛着浅浅柔光，料子细腻，想必价格不菲。

姜玉娥被领着上了楼。不管庄四介绍的如何热情，她都只是不习惯的摩挲着光溜溜的手腕，一言不发。

“小娘子，您就住这间，有需要您就喊一声。”庄四推开门，身后的小娘子却一动不动，庄四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更里面的一间房门。

“小娘子您是想住那间？那间已经有客人了。”

庄四似乎是想拉她一下，姜玉娥小幅度的侧身避开，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大概是自己太紧张了，阿善不会这么快追来。

正欲迈步进门，她还是停了下来，不对，那个房间里确实有人在使用妖力，她再熟悉不过的，妖力。

“砰！”还没等姜玉娥想明白，那间屋子里传来一声异响，像是摔在门板上。

庄四也察觉不对，立刻探头去看。

更大的一声响传出，房门大开，一道黑影蹿出猛的撞在门前的廊柱上。

庄四面上大惊。撞上廊柱的正是前日住进来的一个憨厚中年人，普通的长相普通的衣服，如果不是一口地道的渝州地方话，庄四都对他没什么印象了。

此时，中年人哇的一声吐出鲜血，猛的抬头，闪着猩红光亮的两个眼珠子扫过来，面目狰狞，哪还有一分憨厚。

庄四立时便软了脚，不受控制的瘫软下去。

一股极具侵略性的妖力迎面而来，姜玉娥立刻便感知到自己的修为远在其下。

中年人的手在空中虚浮一抓，姜玉娥瞬间被无形的力拖拽至他身前，被紧紧的掐住喉管。

男人指尖尖锐，好像野兽伸出了利爪，冲口叫喊却是地道的官话：“把盒子还给我，不然就杀了她。”

姜玉娥被他揽在身前，这才终于看清了屋内的另一个人。

那人修长的身形挺的笔直，一袭墨黑金丝的锦衣，长发束起，浅淡的眸子里毫无惊错。

姜玉娥这辈子并没有见过多少人，阿善和师父的皮相都是极顺眼的，她便以为世间的妖也好，人也好，大概都是这样的，直到这几日的流浪里她见了很多其他的凡人，才发觉并没有什么印象了。

面前的人有一种模棱两可的气质，姜玉娥还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特别。

听到男人的喊话，那人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明显的轻蔑与不屑，笑意转瞬即逝，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一字一句道：“我只捉妖，不救人。”

中年人掐的更紧了。

姜玉娥的皮肤被尖锐的指尖划破，渗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