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兴你愿意说出来,”陆洵很有耐心,像是在哄一个心思敏感的小朋友,“高兴你不再把什么都憋在心里,高兴你有好起来。”
风声带着冬季暖阳下的温柔抚慰划过脸颊,季迟岚的眼眶微微一热,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这样说……我会想哭的……”
陆洵轻笑一声,伸手揽住他的肩把人轻轻拥进怀里:“那就哭,在我面前,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用忍着。”
季迟岚的睫毛颤了颤,闭上眼睛把脸埋在他颈侧,陆洵感觉到肩头的衣料被一点温热的潮湿慢慢洇开。
陆洵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覆在季迟岚的后脑勺上,一下一下轻轻顺着他的头发。
季迟岚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抚慰力量,呜咽的声音更重了几分。
无限延长的混乱思绪好像带着他回到了那个被世界遗弃的夜晚,倾盆大雨下迎接他的不是冰冷的死寂,而是陆洵的手放在他头顶的温暖。
他会对自己说你很勇敢,你很好,你是季迟岚,你不需要变成任何人。
这么想着想着,季迟岚跳动的心脏仿佛急促了起来,一个被这些话语栽种下的幼苗颤颤巍巍地挺直脊背。
他……好像……
喜……
陆洵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忽然轻声开口:“迟岚,以后……能不能不叫我陆医生了?”
被自己心头的念想吓了一跳的季迟岚愣住了,迟钝了半响才茫然地望着他:“那…那叫什么?”
“叫阿洵。”
陆洵说出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认真。
“我家里人都这么叫我,我想让你也这样叫,好不好?”
家里人……
听懂这三个字的含义后,季迟岚感觉到胸腔内的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大,耳尖慢慢染上一层粉色。
过了好几秒,季迟岚才试探性地喊了一声:“阿……阿洵……”
这声微弱的呼唤轻得像窗外的清风,却让陆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被曾经那颗甜到心坎的橘子糖浸透心底一样。
陆洵靠近他,俯下身全神贯注地望着他:“再叫一次,好不好?”
听他这么说,季迟岚的脸更红了,他抿了抿唇,终于鼓起勇气抬起眼对上陆洵的目光:“阿洵……”
刚才那个没有结语的句子好像能够组成一句完整的话了。
他想说的是喜欢。
喜欢阿洵……
真的…好喜欢……
季迟岚眼底的泪彻底落了下来,这次开口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虽然尾音还是微微发着抖。
陆洵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季迟岚的指尖温声回应。
“嗯,我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世景从警局出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科室打来的,他一一回了过去然后拦了辆出租回公寓。
车子一路划过流光溢彩的城市街道,林世景靠着窗闭上眼睛,审讯室刺眼的白光好像还没有彻底从眼前溜走。
今天警察问了很多问题,还反复确认他和江储泽是不是有利益往来,他一遍遍解释自己只是接了一个电话,只是帮忙把陆洵引到急诊,不知道江储泽会动手打晕保镖绑架季迟岚,更不知道他用的是违禁药物。
虽然他没有参与暴力行为,甚至在整个过程中始终和江储泽保持着距离,但是警方明确告诉他,他的行为已经涉嫌违反相关治安管理规定,后续会有行政处罚。
更关键的是,医院那边已经收到了通知。
他想起从警局出来前,负责案件的那个警官看着他,话里有种说不出的惋惜:“林医生,说实话,你要是不配合那一出,后面那些事根本不会发生。你一个医生,何必呢?”
何必呢。
林世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回到公寓后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科室主任打来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主任的语气不算严厉,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医院已经做出决定,让他先停职休息一段时间,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世景啊,”主任最后叹了口气,“你在科里这么多年,一直是最让人放心的那个。这次……你怎么就犯糊涂了呢?”
挂了电话,林世景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靠在沙发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他犯糊涂了吗?
也许从陆洵说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犯糊涂。
林世景慢慢蜷缩起来,捂住脸咬紧牙关忍住不让哭声流露出来。
他只是想证明自己比季迟岚更重要,想证明陆洵只是一时冲动才会被他吸引,想证明他们这么多年相处下来的感情不可能说没就没。
可是结果呢?
他把自己变成了陆洵眼里没有底线的人。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
【本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医生林某某涉嫌参与非法拘禁案,院方已对其停职处理。】
林世景盯着那条推送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
他不想看那些评论,不想看网友怎么骂他,更不想看同行怎么议论他。
可是有些消息,他躲不掉。
第二天上午,林世景接到了以前一个同事的电话,对方说陆洵那天去追江储泽的时候出了事,对方带了枪,陆洵为了保护季迟岚被打穿了腿,现在正在源氏集团旗下的私人医院养伤。
“什么!他…他伤得重不重?!”
林世景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问出这句的时候脑袋都是懵的。
“听说是贯穿伤,及时做了手术,现在应该好了不少。”
挂断电话后,林世景的手止不住发抖,低下去的眼里闪着痛苦的光泽。
陆洵……为了这个季迟岚……你连命都不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