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落在树梢,在画室里见面时,盛樾郑重其事地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到了源予尧面前。
“师兄,这是什么啊?”
源予尧疑惑地接过,展开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手写的欠条。
上面清晰写明了看护赵阿姨的月薪数额,借款人是盛樾端正有力的签名,日期也标得清清楚楚。
“少爷,这个请您收下,”盛樾望向他的眼神坚定如山,“我会尽快还上的。”
源予尧比盛樾矮了将近一头,此刻他微微仰起脸,目光不经意间撞入了盛樾低垂的眼眸中。
不同于第一次见面时那个雨夜的昏暗,此时和煦的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清晰地勾勒出盛樾眼睛的轮廓。
琥珀色晶莹剔透,虹膜在光线下呈现出细腻的层次感,边缘泛着浅金,瞳孔中央是更为浓郁的暖褐色。
当他的视线专注地落在自己身上时,源予尧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学习美术这么多年,对于各种色彩他可以说是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用美丽来形容一个男生,但是看到这双夺人心魄的眼睛时,他觉得没有其他的词语更贴切此时的感叹和失神了。
源予尧几乎是仓促地垂下了眼睛,掩饰住一闪而过的慌乱,将欠条小心折好,放进了自己的随身画本里:“既然师兄这么坚持,那我就先替你保管着啦!”
看到他收下,盛樾的肩膀稍稍松弛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嗯。”
后来盛樾按照源予尧的指示完成了今天需要帮忙的任务,路过画架上刚完成的那副油画时,盛樾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画布上大片大片浓烈绚烂的火烧云,金红与橙黄色彼此交织,云层之下是被霞光染成暖色调的城市剪影,整幅画面中藏匿的蓬勃生机几乎要一跃而出。
源予尧见他望着这幅画久久没有回神,于是走到盛樾身边带着期待问他:“师兄,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好看吗?”
盛樾认真地看了很久,他不懂深奥的艺术理论和技巧。
对美的感知也仅仅局限于数学思维中的公式与逻辑,他自己的日常生活中,除了能靠努力换取的成绩之外似乎一片贫瘠。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个人,本质上就是两个词,枯燥、无趣。
所以让他对一副艺术作品进行评价,可以说是要比解一道数学题更难。
“很好看,”他回答得非常诚恳,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我不懂艺术,但这幅画真的很好看,感觉很有力量。”
他侧头望向源予尧,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羡慕:“少爷很厉害。”
能有这样出色的才华,能画出这么热烈的色彩,真的不愧是让所有人望尘莫及的少年天才。
听到这句用心的肯定,源予尧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落入了星辰,脸上泛起一点不好意思的红晕。
“师兄,你才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他往前凑近一步,明亮的眼睛里填满了崇拜的神色:“我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你知不知道,你那个黎曼几何在特定条件下的非线性应用的论文,连我们美院的教授都拿来举例,说那是真正需要天赋和努力才能触碰的领域。还有你大一的时候横扫各大竞赛金奖的纪录,到现在都没人能破!”
“我当初看到你简历的时候,手都在抖,心想,天啊,这可是活在传说和光荣榜上的盛樾师兄,我居然能请到你来做我的助理……”
他叽叽喳喳地说着,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毫不掺假的钦佩,和他平时阳光洒脱的形象不同,此时的源予尧更像一个激动追星成功的少年。
盛樾彻底愣住了。
那些在生活重压下显得苍白无力的成绩,那些他以为除了能兑换成医药费外再也没有意义的奖项,竟然被源予尧如此清晰地记得。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厉害,他只是别无选择,只能在自己唯一擅长的道路上拼命奔跑,甚至常常觉得自己除了这点成绩,几乎一无是处。
可源予尧看到的不是他的贫瘠与狼狈,而是一点点细数着他那些藏在灰尘下的耀眼光芒。
“所以……”源予尧忽然又凑近了一点,仰着头恳求他,“以后我要是遇到搞不定的数学问题,可以来问师兄吗?当然,我保证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
盛樾迎着他的目光,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温热的情绪充满了胸腔。
他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在这一刻,盛樾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少年看到了他光环下的努力,也理解他沉默下的自尊。
这份在意和认可,对他而言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