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像是连续剧只看了开头结尾,中间落了至少20集,完全接不上剧情一般的,求助性的朝阿成眨了眨眼睛。
“方觉明什么时候和你老大这么熟了?”
阿成笑了笑:“他们本来就很熟啊,你忘了么?”
“不是,”我冲他翻了个白眼,我怎么可能忘?!“我的意思是,他们怎么……”我的手指指着此刻已经熟到勾肩搭背的阿肆和方觉明,“从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方觉明他莫不是个“时间管理大师”吧?
这边和女主角谈着恋爱,那边还积极营救身陷囹圄的伙伴,竟然还有空闲跑到码头上和工人阶级们打成一片?!
我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他。
方觉明啊方觉明,我写剧本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厉害?
真是我小瞧了你哇……
方觉明刚坐下就打开了话匣子,说话跟炒豆一样说个不停:“我前几天请了假,今天刚到办公室,就被庄兄劈头盖脸数落了了一顿,说我又随着自己的性子莽撞行事,把家里和父亲的面子丢尽了。我以前没觉得他是个这么守旧又迂腐的人啊,现在这是怎么了,怎么站到历史的对立面去了啊?”
所以……他还有时间去“赫昌洋行”打杂?!
虽然惊奇,但我当然也不会错过任何能吐槽庄荣鹤的机会:“他可能以前不这么守旧和迂腐,但他现在选了边站,既然选到了那一边,人自然也就变成那样的人了。”
方觉明会心一笑,似乎对我这个结论很认可。
“肆哥,”方觉明又开口说道,“我今天刚听说,庄兄的那批货已经从马尼拉出港了!”
原来如此,他今天是来报信的。
刚才明明还很开心的肆哥,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他大概不太想在这么开心的场合,提起这件事吗?或者……他是在暗自埋怨,自己刚刚在我们面前做好的长长铺垫,被方觉明一个机灵掀开了底?
“你都知道了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发出了一丝苦笑。他那双如今变得有些黯淡的眼睛,既没有看向我和阿成,也没有看向方觉明。他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在愣愣的出神,像是在思索着,又期待着一些……不太可能实现的东西。
阿肆的反常言行并没有引起方觉明的注意,神经大条的他还在和我们念叨着那艘从马尼拉出港的航船:“虽说是走私,但事实上也是奉了日本人的命令,不需要迂回航线,也不需要逃避检查,说不定不用十天八天就到港了……”
我轻轻戳了戳阿成的胳膊:“你们……就没有什么计划吗?”
其实船都已经出港了,再说什么也是无济于事,那些货物,也就是老虎机,一定会一批又一批的抵达上海,铺遍租界和华界中大大小小的娱乐场所。至于所赚取的暴利,又会变成什么呢,蚕食国土的阴谋,屠杀国人的武器?
阿成朝我使了个眼色。是不是有些话,因为肆哥在场所以不便多说?
那好吧……我试着稍微转移一下话题。
“肆哥,”我朝着桌子对面那个眼神空空的男人轻轻唤了一声,打断了他出窍的沉思,“你刚才和我们说的,以后没有大人物撑腰了,是指的什么呀?”
这一句话,似乎将他从某些遥远的回忆里拉了回来,他“哦”了一声,看了看同桌的我们,清清嗓子说道:“玎玎你也知道,我们这间码头,打从兄弟们自己接管以来,虽然也遇上过麻烦,但能一直相安无事,自然也是靠着我那位神通广大的八拜之交从中关照。之前别的帮派想夺我们的地盘,也是多亏了他……出财出力出军火,才保住了码头,也把消息压了下去……”
说到这里,肆哥突然举起酒杯对我说:“那件事,我从来没向霓大小姐你正式道谢,要不是你那个电话,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我倒是有些受宠若惊,因为对我来说,那似乎已经是很久远之前的事了。我端起了酒杯,在旁边方觉明“怎么?什么事?”的疑惑声中,接受了肆哥的敬酒。
“庄荣鹤能如此关照,自然也少不了他自己的私心。如果……真到了分道扬镳的那一天,肆哥你也……不必身怀歉疚之心。”我实话实说道。
或许那种从小一起摸爬滚打长大、相互利用又相互照应的复杂感情,是我无从体会的,但我似乎能够理解肆哥现在内心里痛苦的纠结。
方觉明说的对,那艘从马尼拉出发的船,不出十天八天就要进港了,停泊之处自然还是我熟悉的那间码头。
该怎么做,肆哥自然心里有数,只是……该做到哪一步?他即便有所计划,但也必定不希望最坏的情况发生。
“唉……”我听见肆哥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我再试着,劝劝他。”他喃喃的说道,“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了。
那么……劝不动的话,接下来又该怎样呢?
“那么肆哥,如果劝不动呢?”开口的并不是我,而是坐在他身侧的方觉明。
而被试探之人,回答的倒是很果断,也很决绝:“那从此之后,他是他,我是我。”虽然还是微醺的状态,但阿肆的眼睛里,又恢复了那种独属于革命者的明亮和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