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妹收揽了一大堆表扬也没有很高兴，她知道现在只是开始。

前后桌艳羡，“你进步这么大，新款的手机有着落了吧，不像我，我妈肯定不会给我换手机了，但是新款的也太好看了。”

如此之类的话很多，阿妹却不能和他们共情，她表面附和真诚，心里实在是不能共情这些人，像反派不能共情每天开开心心的世界主角。

上完课去学校外的小卖部找老板接电话给家里打电话，她没有手机，家里让她去公共电话亭，可如今智能手机都普及了，哪里还有公共电话亭。她找了一圈在小卖部借到了电话，按此收费给家里打电话，然后就会收到这个月的生活费。

阿妹泛乏可陈的问候每一个人，实在是没话说了，她想起老师的夸奖，同学的称赞，心里软弱了，主动分享学习的进步，语气藏不住的雀跃，说妈妈我期中考试进步了一百多分，年级两千人排名七百名。

妈妈声音很疲惫，“你不在，家里没人做饭，唉，早晓得还是让你在家了。”

阿妹耸然一惊，她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反悔，但没想到会这么快，一个学期都没有结束，她捏了一把掌心，指甲死命扎进手掌心，克制一个正常人的委屈，她很努力笑，笑容很难看，保持语气上扬给她画饼，“妈妈，老师说，我保持现在的状态考一本大学是肯定的事情，上了大学我就能很轻松的挣钱了....”

那头没了声音，爸爸大声说，“考什么大学！读大学不要钱！以前总是考第一，现在七百名，是不是玩去了！”

他的声音太大，漏了音，老板抬头看了一眼，阿妹脸火烧似的难受，她捂住话筒，深呼了一口气，把难堪都挤出去，再次说话时语气依旧乖巧沉稳，“爸爸，读大学不花钱的，有奖金，也有助学金。”

她不知道大学是不是不花钱，但是她必须要读大学！她得哄着他们允许把高中读完，大学...高中读完她就是成年人了，老师说过的成年人可以办理贷款，大学也有很多空闲时间可以兼职，只要顺利把高中读完....

爸爸大声吼，“高中呢，高中没有奖学金吗！你都这么大了，还每个月索命鬼一样要钱！家里哪里有这么多钱！你找老师要奖学金去，下个月开始没钱了！”

阿妹忍了又忍，低声说好。

电话又换了妈妈，她叹了口气，“阿妹，你也别怪你爸爸，你两个姐姐像你这么大已经往家里拿钱了，你不给就算了还要我们出钱，你弟弟还这么小，又要读书，以后娶媳妇又要买房子的，我们要攒钱的。”

阿妹嗯了一声。

末了妈妈又很高兴地说，“对了，有个好消息，等你寒假回来你二姐要嫁人了。”

阿妹脑子一懵，耳朵里全是噪音，那是旧社会的污染信号。

那头还兴高采烈，“男方挨得近，家里两套房子，给了十万块呢。”

她眼睛顿时就红了，脑子里嗡嗡的，后面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们三姐妹，都是家里的猪羊鸡，成年了都要被论斤宰杀，放在称上称一称，讨价还价，然后变成一袋钱被抱回家。

阿妹挂了电话，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她为二姐发愁，也为自己下个月的生活费发愁。

她要继续读完高中，就要自己攒钱，但学习已经占据了她全部的时间，她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营养不良，睡眠不足。

或者应该屈服吗？

她走的失魂落魄，身后的老板忍不住提醒，“看着门槛。”

她悚然一惊瞬间清醒下来，赶紧回头道谢，小卖店老板是个中年美人，扫了她一眼，“缺钱？

阿妹有些困窘，但她每个月定时定点在这里借用电话，想必老板也都知道了，她嗯了一声，“缺钱，老板，你这里招临时工吗？”

老板噗嗤一笑，“你看我这小地方，像是需要招人的吗?后面月楼知道吗，那地方招兼职工，你去那看看。”

阿妹眼睛一亮，深深鞠躬，“多谢老板。”她欢快的跑出去，没看到身后的老板叹了口气，然后打了电话。

阿妹如愿以偿在月楼找到了兼职工作，周末上班，一天五十，咬咬牙，她的生活费就够了。本来老板不要她这种学生的，又是未成年，又时间不好安排，不过接了个电话看她的眼神都柔软了，叹了口气就答应了。

周末的时间被占据，阿妹狠心又压缩了睡觉时间，她每天早出晚归，两个舍友被吵醒好几次，她道歉许多次，前几日好不容易融洽的关系又疏远起来。

何阿妹熬夜太狠，早上起来头晕乎乎的，晚上在图书馆没忍住睡着了，醒过来很自责，虽然头疼欲裂，还是去了阅读角，她英语底子差，计划定死都要磨一磨耳朵，学了一个小时还是头疼，她准备放过自己今天好好休息，正准备走突然听到有女孩怒气冲冲的声音，“杨照成——”

何阿妹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站在阴影里，巨大的灌木处完全遮挡住她，路灯下少年高大的身影随性张扬，他手里抱着篮球，白色的短袖在夜风里鼓动。

他满脸不耐烦，“沈明珠，要我说多少次，我不喜欢你！你家有钱我也不穷，要耍你的大小姐脾气回家去。”

沈明珠，杨照成的头号迷妹。

沈明珠满脸愤怒，“你不喜欢我，你凭什么不喜欢我！”

杨照成简直气笑了，他把手里的篮球奋力一砸，篮球在地上反弹，直冲冲的朝着何阿妹飞来，在她震惊的眼神里在跟前再次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