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嗨”了一声,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谁知道呢,听说是从隔壁小镇慢慢游荡过来的,刚来咱们青禾镇没几天。咱们这儿时不时会有乞丐、叫花子什么的过来,镇上的人心善,给点吃喝,打发他们走。要是赖着不走的,也挨不了几天。这镇上没啥好吃好喝好玩的,除了娃娃们,都是些单寡、少活力的人,留不住那些外来的。”
沐柔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一边帮李婶整理货架上的商品,一边忍不住又问道:“那这人在这儿待了多久了?我看他跟老孙头聊得还挺投缘的。”
李婶想了想,说道:“好像就个把礼拜吧。刚开始大家都以为他待不了两天,没想到他还挺能熬的。老孙头那人你也知道,平时话不多,但跟这人倒是能聊上几句。估计是看他可怜,给他点烟抽,偶尔还给他端碗饭吃。”
沐柔听了,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想起之前在博物馆里见过的那个男人,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他那种超然又冷漠的气质,却让她印象深刻。她本以为他只是个偶然路过的流浪汉,没想到他竟然在镇上待了这么久。
李婶见沐柔有些出神,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姑娘,你别管这些闲事了。那些人啊,来来去去的,谁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来,又要到哪儿去。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沐柔回过神来,笑着点点头:“李婶说得对,我就是随口问问。”
她拎起购物袋,跟李婶道别后,走出小卖部。夕阳的余晖洒在石板路上,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走到车旁,将东西放进后备箱,正准备上车,忽然又忍不住朝老孙头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男人依旧蹲在那里,手里夹着烟卷,眯着眼睛看着斜阳,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沐柔站在车旁,静静地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摇了摇头,坐进车里,启动引擎,缓缓驶离了小镇。
后视镜里,那个男人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她的视线中。然而,他的面容,却像一颗石子,悄然投入了她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过了两天,沐柔因为被出版社催稿,不得不冒着冷风细雨,驱车再次来到小镇的邮局。雨丝细密,斜斜地飘洒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景色。她停好车,快步走进邮局,将稿件寄出后,正准备离开,却在门口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蜷缩在邮局门廊下,狭窄的屋檐勉强为他遮挡了一部分风雨,但斜风细雨依旧无情地浸润着他的外套。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衣服也已经被雨水打湿,整个人显得更加狼狈不堪。他低着头,双手抱膝,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连风雨都无法打扰他的沉寂。
沐柔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酸楚。她犹豫了一下,转身走进李婶的小卖部,买了一件橡胶雨衣,又拿了一些面包和一瓶水。她走回邮局门口,将雨衣和食物轻轻放在他身旁,低声说道:“雨衣给你,还有面包和水,别淋坏了身子。”
男人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空洞无神,像是深不见底的枯井,毫无生气。他的目光在沐柔脸上停留了几秒,却没有说话,甚至连一丝感激的表情都没有。
他的眼神让沐柔心里一紧,仿佛看到了某种绝望的深渊,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个人,或许早已失去了生存的欲望,一心求死都是极有可能的。
沐柔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她坐进车里,启动引擎,缓缓驶离了小镇。后视镜里,那个男人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雨幕中。她的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仿佛那男人的眼神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车子驶出小镇,雨势渐渐小了。沐柔握着方向盘,心里却依旧萦绕着那个男人的身影。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变成这样。但她知道,自己无法拯救一个已经放弃了自己的人。她只能希望,那件雨衣和那些食物,能为他带来一丝短暂的温暖。
雨停了,天边露出一抹微弱的阳光。沐柔深吸一口气,将车开上了回家的路。她知道,自己的生活还要继续,而那些无法触及的伤痛,只能留给时间去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