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几度的夜里,冬风吹起悸动,丝丝缕缕,灌入福泽雪地。
柳絮诗听见有人叫她名字,立马回头,见他穿了直筒裤,外面只套了风衣,好像不要命。
福泽山零下几度,到现在都还飘着雪,这种穿搭不亚于在雪地里“裸奔”。
可当看见脸时,她意外了。
那个人不是李恹,是陈南迩。
柳絮诗想起军训时,他带着不重样的项链,再这么一看,他只要风度的穿搭放在这里,倒也能说得过去。
陈南迩笑着,满脸坏主意:“看了我这么久,该给钱了。”
林青回头一看,上下打量着他,替柳絮诗开口:“神经病。”
照往常,陈南迩定会说上一句:老子干死你。
不过这次他心情似乎特别好,只回了:“随你怎么说。”
柳絮诗拉住林青的手腕,示意算了。她看着陈南迩问:“你一个人?”
“不,和李恹一起来的。”
柳絮诗的眼睛泛起了光,“只有你们两个人?”
他点头,打量她们的架势,又问:“要买工具?”
她“嗯”了一声。
陈南迩看着前面冗长的队伍,皱了皱眉,“别排了,去前面让李恹一起买了吧。”
闻言,林青单手撑腰,问:“你们什么时候来排的?”
“大概十几分钟前。”
那个时候她们还在为了福泽果而爬树。
居然过了这么久都还没买到,这得有多难买。
陈南迩把手揣兜里,昂起首,“走吧。”
离开了队伍,柳絮诗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这貌似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插队。
沿途的一片区域种了一些人工假花,上面的枝桠挂有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小彩灯。
其中有一些闪出了爱心形状,很适合约会。
彩灯的光亮混入路灯或是月光中,慢慢抓住陈南迩发黑的裤脚。
怎么会发黑?
柳絮诗定睛一看,是雪融进了裤子里。
他的裤子太长了,拖在地上,难免会带着一些雪走。
是雪在扯着他的裤子,让他的步伐多增一分重量。
她终于问:“你不冷吗?”
陈南迩回头,倒退着走,笑着说:“我吗?当然冷。”
“不加衣服吗?”
“要,但要先把外套给他送过去。”他举起手中的袋子,晃了晃,随即又转回身,“不能让儿子冻死了。”
柳絮诗这才注意到,他手中还多提着两个口袋,照他这么说的话,一个是他的,那另一个是李恹的。
她突然想起,李恹平时和别人的相处都是表面功夫,礼貌回应别人的热情,再好好讲讲题。他好像没有认真去对待过一段感情,一直以来他的微信红点不断,偶尔挑选几条回复消息,也全是敷衍过去。
柳絮诗是亲眼见过的,出院过后,他心里过意不去请自己吃了一顿饭,那时他手机大大方方摆在桌子上,亮着微信界面首页没动。柳絮诗偷偷瞄了一眼,不禁感叹99+的威力。
他是真的一个都没回,任由别人发来的消息亮起。
不是,他都不会觉得心痒痒吗?
红点在那里亮着光是看着就觉得刺挠,柳絮诗都想替他全部清除干净这些红点点。
李恹好像很排斥友情的存在。
现在他们能够保持这样的关系与联系,可能都是同班同学再加上两人之间有过合作的原因。
柳絮诗不敢想象如果没有这层缘分,他们的轨迹会是怎么样的。
还有上次在病房里面,他说出的那番话,真的让人很难以理解。
他说他无论怎么包装自己,都无法得到好的结局。
什么叫做他不会得到好的结局呢?
是交朋友吗?
可是陈南迩对他这么好,他为什么感受不到友情的存在呢?
塔罗牌说的是对的。
他太不擅长表达了,他太喜欢隐藏自己了,他太不喜欢别人去了解他了。
他逃离,他躲避,他拒绝外来无血缘的存在。
甚至当朋友们的关心降临的时候,他都不知道。
是他封闭,把自己关在笼子里。
话又说回来,柳絮诗还是有些意外,她本以为他们不是最好的朋友。
从她的视角来看,陈南迩会对李恹大打出手,李恹也会毫不留情的还手,这怎么会是好朋友。
再说陈南迩还是校内知名混混……
柳絮诗边走边想:难道是假的?
这个学期李恹很少和那些混混待在一起。
他被打的时候那群混混也没有一点风声,实在安静。
校园墙上说李恹和混混朋友们形影不离是假的。
所以之前是她错怪了他。
他并没有撒谎。
那陈南迩在校园墙上的“恶霸”称号不就也是假的吗?
“到了。”
一声提醒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眸,撞入一双琥珀色的眼瞳中,恰好对视一眼。
李恹也穿的风衣,头上戴着蓝牙耳机,双手缩进衣兜里藏起温暖。面前一呼一吸,吐着白气。
陈南迩把一件厚重的军大衣递给他,他的鼻子被吹得发红,僵硬的抬手接住,再僵硬地穿起。
他一眼看见冻得白里透红的人,朝她点了点头,平静地说:“好巧。”
柳絮诗也点头,“是挺巧的。”
这次与先前不同了,她的拘谨和紧张都莫名消失,现在和他对起话来真的好轻松。
呼吸匀称,心脏平稳。
陈南迩跟李恹交代了工具的事情,然后带着她们去街道另一边的果茶店里避雪。
三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各自玩起手机。
陈南迩在看赛车视频,过不了多久,2011年度春季少年组摩托车比赛就要开始了。
林青在和段行发消息,笑得还挺开心。
只有柳絮诗抱着手机不知道干什么,她胡乱翻着好友列表,看见李恹名字时还是会停下来。
他的个性签名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走起神。
直到手机振动,把她吓到。
20110221 22:08
[李恹]:买好了,可以出来了。
说实话,高大山脉上,冬夜就是很冷。冷到骨子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拒绝刺痛的侵袭。
李恹和陈南迩穿着风衣在外面晃悠这么长时间,已经有些冷到打颤,如今才取暖一会,陈南迩哪里舍得离开温柔乡,他摆摆手,眼睛依旧不离手机,“等会再去,他妈的冷死我了要。”
林青好不容易把段行软磨硬泡出来,她觉得不太好意思,端着水杯喝了一口,迟迟不起身,支支吾吾很难讲出话。
柳絮诗看她别扭的姿态,微微皱眉:“你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