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谢柠和眼里,十月怀胎却诞下一个病秧子,孕期内的精心照料都成了无用功。
当她躺在病床上,慢慢缓过开刀的痛。听见耳边传来软绵的呼吸声时,她突然心安了不少,那种呵护女儿成长的决心,不知道是不是那时种下的。
那天柳絮纷飞,女儿才刚出生,谢柠和看见柳京抱着她在窗边站着,柳京一手指着外面轻声自言自语。
玻璃窗外景色尽被收入眼中,绿树摇晃,叶子拽着风声不放,幸福的影子被阳光拉在地上,好像安然就该如此。
她突然有了个想法,于是,她说:“就叫柳絮诗吧。”
像柳絮一样洒脱又自由的飞向远方,不被病痛折磨,要如诗如画般生活。
柳絮像雪一般下了,虞南的“冬天”又来了。
只是这天不冷,更让人开始期盼以后的日子,期盼她的长大,期盼她的第一声妈妈。
同样寂静的夜里,她又听见了软绵的呼吸声,不同的是,她不在病床上。
在这场乌龙局里,无人可被单纯指责,但所有人都被卷入了罪责的蛛网。
其实只要劲一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柳絮诗想洗完胃就出院,却硬生生被柳京拦住。
说是要再多观察两天。
她明白他们在怕什么,她也只好随着消毒水的味道进入梦乡。
她好像梦见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那个自己拥有健康的身体,不再需要注意细微的小事。
她梦见自己坐在山的半腰处看雪盖过的森林,再回头,似乎有人向她伸出双手。
柳絮诗被他揽入怀中,空中阴云四逃,光线刺穿云层,最终落在了她的睫毛上。
炙热的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一样。
“好刺眼……”
她抬手挡在眼前,缓缓适应当下的现实世界。
可能感官十分强烈,她觉得这间病房里除了爸爸妈妈之外,还有其他人在。
不等她先问,病床边的人就先开了口问她还好吗。
她一听,心里怀疑这是班长的声音。
转眼看去,竟是李恹和周称站在那里。
她不得害羞一下,连忙用被子盖住脸:“你们能不能……站远一点。”
她有些抓狂的想着:这房间这么大,床又这么小,旁边还有个沙发,什么地不能站,偏要站我床边。
想干什么啊!
“行。”李恹和周称退到沙发边站着,但他们没有坐。
柳京见氛围不对,缓和着说:“诗诗或许需要点时间。”
周称回:“没事。”
谢柠和问柳絮诗:“早饭还没买,要不你们同学间好好聊聊?我们下去买些早饭。”
柳絮诗咬着指甲,她听出了弦外之音,早饭让谁去买都行,他们可以只负责出钱,留出空间来,不就是说明害自己要洗胃的人有他吗……
踌躇一番,只回了好。
被子盖在身上,声音发出去都显得又小又闷。
谢柠和拍拍被褥,拉着柳京离开。
现在当真只剩下三人在内。
柳絮诗撑着身子,把枕头靠在后背,坐起来,她硬气叫了一声:“可以帮我把沙发上的外套丢过来吗?”
朝后一看,外套就在李恹身旁,他抱着过去放在她的床上,随后自觉给柳絮诗拉下了帘子。
柳絮诗:“谢谢。”
等到帘子再被李恹拉开时,她倒先看见了李恹平静的表面下所藏起来的汹涌的歉意。
周称也一样,只不过更加悲形于色。
柳絮诗如常安慰他们:“没什么大不了的啦,我洗完了就没事了。”
周称心里过意不去,抢着说话:“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应该好好看着那个杯子的。”
事情的大致经过全都说与她听了。
“我真的挺好的,现在没事。”柳絮诗朝他们笑着,“况且这事也太离谱了,大家都是无意的。”
周称只得勉强笑笑:“我是来道歉安慰你的,怎么反倒你来安慰我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称开始把书包从肩上放下,在里面摸索着什么,“听林青说你喜欢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我就买了一些。”
他把纸袋递到柳絮诗手上,等她拿出来一看,是一条奢侈品牌的项链,造型独特,确实有些花里胡哨。
柳絮诗仔细收回,把袋子往周称的方向递出去。
他却执着的后退:“你就收下吧,否则我真的过意不去了。”
此话一出,也不知道算不算强迫,但柳絮诗将它列入了好意这一栏,没再推脱。
周称松了口气,收拾起书包:“我还有课要补,希望你健健康康的,柳絮诗,我得先走了。”
他一挥手,轻关门锁,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
柳絮诗还有些心跳加速,不过对于先前来说,现在算是好的。
就是氛围有些不对劲,从帘子拉开过后,李恹没说过一句话,她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琢磨不透的,琢磨不透的。
柳絮诗只能没话找话:“你也有课要补吗?”
“……”
“你吃完早饭了吗?”
“……”
“那你作业写了吗?”
“……”
他没说话,沉默压死气压。
“嗯……我听说三月春归的时候会有特殊事件发生,要不你猜猜?”
“对不起。”
柳絮诗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慢慢融化,收起上扬的嘴角。
他没有沉默了,他道歉了。
她其实没想过李恹会这么说,按照她看过的故事情节中高冷人物的设定,一般对于这三个字都很难说出口。
或者再凭与他相处下来的感觉来看,他这个人就是坏坏的。
一种无法言说的坏。
柳絮诗睁大了一些眼睛问他:“你说什么?”
“你还会觉得我们是朋友吗?”
什么情况!
好莫名其妙,这次又好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