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这种冷还算不上什么,直到李恹攀上银白色的铁杆,他才知道真正被麻痹的滋味。
不是肉.体上的,是灵魂。
他动作麻利,在翻过去时被人叫住,带着失意的眼神看去,要跳下的动作忽地顿住。
门口处,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他们焦急而又担心的神情让他开始思考,这么做是否值得。
为首的柳絮诗含着泪水,朝他大喊:“你这么做就是不值得!你以为你在惩罚谁?你是在糟践你自己!”
寒风实在太冷,冻得他们鼻子发红,甚至有些酸痛。
林青挡着刘海,眼睛被风吹得有些睁不开,“于喜,你难过是真,但往后的日子还长,你拥有那么好的年岁。”
段简逸凑上,紧跟节奏,“你不是一个人,除却你妈妈,你不是还有我们吗?”
其实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言语,它又分为很多种,有爱、有乐、有怒、有骗之类,有人分得清,有人分不清。
分不清的人,有时候能分清。
而有些分得清的人,甘愿被骗。
柳絮诗尝试伸手靠近,只踏出一步:“于喜!我们永远包容你。”
她呼吸不均,生怕他跳下去,说:“我们可以报警的于喜,你妈妈会收到法律的惩罚,你不应该为此而断送自己!”
长期的辱骂与殴打,早就让这个人不自信了。
什么抚养权,他知道母亲只是为了钱。
她爱钱如命,爱到内心没有半点他的位置。
李恹泪眼蒙眬,他哑着声音:“那之后呢?被放出来之后呢?之后又会回到那种日子,我受够了……不想再来一次了。”
血缘关系才是真正无法越过去的一道坎。
他在试探,试探这个世界是否真的还有会神明存在。
若是存在,他也甘愿。
柳絮诗小心翼翼的:“那你以后到我家来好不好?”
怕他失望,又说:“你要是想回到你爸爸身边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我家有钱。实在不行,我把你爸爸绑过来也可以,因为我听你说你爸爸对你还挺好的。”
这个听起来倒不现实。
但他,于喜,就是甘愿被骗的那个人。
于喜于喜,于斯而喜。
李恹的眼神出现一丝动容,晶莹的泪光在眼里闪烁。
他唇边一点淡笑,风吹动他的发丝,眼里透出来的,终于不是绝望。
似乎此刻攀在铁杆上的不是缺爱少年于喜,而是内耗少年李恹。
他喉结滚滚,半晌哑着声音:“那你,一定记得。”
这话不是她所写的,这话在剧本里,从没出现过。
柳絮诗瞪大了眼,被发丝刮着鼻尖。
她缓缓靠近,带着后面的人一起朝他伸手。
都说拥抱是温暖的,现在他们拉住他,让他脱离边缘。
拥抱不是温暖的,是最温暖的,十分温暖的。
像春来时的阳光一样,轻轻一点,就能让刺骨的冰融化。
“咔!”
景外一声,他们从一团分散成了个体。
柳絮诗是在正面和李恹抱在一起的,纯属意外。
她也不知道会被这么抱,脸都红了大半。
他的味道,一直在包裹住她。
而且还有些他的体温。
他们散开时,柳絮诗还在原地,动作都没变过,瞳孔放大,表情也没来得及控制,就呆愣在那里。
李恹松开他们,见只有她不动,随口一问:“在想什么?”
柳絮诗像卡住发条的机器人一样,说话结结巴巴的:“没…没想什么,就觉得…觉得你刚才演技不错。”
“你也是。”
柳絮诗有点想逃离,这还是第一次,她不想跟他多说话,因为实在压的喘不过气,“最后那句,你临场发挥得挺好。”
“代入了吧。”李恹点头,往摄像机走去。
那个时候,他是真心觉得自己在被救赎。
虽然他和于喜不同,但柳絮诗演的那个角色所给出的承诺,还真挺诱人的。
他从小到大就三个愿望。
第一个是让爸爸亲自来开一次家长会。
第二个是和爸爸一起去一趟游乐场。
第三个是和爸爸一起生活,一周也可以。
是挺简单的,简单到他等待了十年也没等到。
如果真像柳絮诗所说,能把李忠勇绑过来,陪他一起完成这几个心愿的话,他或许真的不会有遗憾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
是因为小学同学说他是没人要的孩子,还是因为初中时没人来开的家长会?
有娘生,没娘养。
他真的听到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