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仰凌低声耳语:“他说的‘楼’便是你要找的‘人不知’。”
季放祯点头,使唤起断头鬼,“那你带我去。”
断头鬼嘟囔:“算我倒霉,跟我走吧。”
季放祯没想到,所谓的鬼界市集竟然是一间不起眼的小茅屋,他猜测此处肯定有空间秘法,也不多问。
令人不解的是“楼”前的牌匾并不是“人不知”,而是“非鬼亦非仙”。
断头鬼转动脖子,问:“就是这儿了。”
季放祯道:“非鬼亦非仙,有何说法?”
“鬼不可怕,仙也不可怕,就怕那种两边都不收,嘻嘻,或者两边都靠的上的。”说着说着,断头鬼就拍起手来,形状可怖。
推开茅屋的门,里面果然别有洞天,水流引向无数幽暗的洞口,里面或是灯火通明或是漆黑一片,不知道藏着什么秘密。
如果说林子里还只是鬼气森森,这里便是群魔乱舞。岸边行走和坐船游玩的多是修士,有人在斗宝桌边喝得烂醉如泥,有人一言不发紧紧握着剑柄。
“坐船?”一只小鬼从水里爬上岸,白森森的脚骨踩住季放祯的靴子,仰着头,又问了一遍,“坐船?”
小鬼身高不足两尺,顶着一盏琉璃做的莲花灯当脑袋。这个头是他自己换上去的,莲花灯没有眼睛,他就嵌上两颗大小不一的黑玛瑙视物。
季放祯瞧了一眼,那船是一架鱼骨改的,似乎不太稳当。
萧仰凌道:“若是我们不坐呢?”
“非坐不可!”小鬼两手叉腰,用力踩他,见萧仰凌丝毫不觉得痛,又用两只手去扒拉季放祯的小腿,“必须坐。”
强买强卖了这是。
季放祯心软,看向萧仰凌,道:“他个头小,估计没什么生意,我们坐吧。”
招揽游人坐船的小鬼并非只有他一个,其他人坐的都是张灯结彩的花船,小鬼只有一只晃晃悠悠的鱼骨船,季放祯遗憾叹气。
“你还嫌弃不成?”小鬼瞪他,质问道。
“不敢不敢。”季放祯不想与他争高低,跳上船乖乖坐好,萧仰凌知道这小鬼法力低,便由着季放祯做主。
小鬼满意了,卯足力气使劲摇桨,他的莲花头甚是滑稽,偏他脸上毫无笑意。
不过他也没法笑吧,毕竟莲花灯造出来不是用来当脑袋的。季放祯暗暗地想,忍不住偷笑出声。
莲花鬼问:“去哪儿?”
“去热闹的集市里面随便逛逛。”
“两文钱。”小鬼摊开骷髅手。
好便宜!季放祯欣然答应,问:“你跟我说说,这里的洞为什么有的点了灯,有的没有?”
“点灯的就是做见得光生意的,没点灯的自然就见不得光,你想停下来看看吗?”小鬼没等季放祯应声,摇桨的速度放缓了。
季放祯朝两岸看了会儿,那些见不得光的店面生意更为红火,洞口都排有长队,据莲花鬼所说,来这里的多是求鬼办事的凡人。
他正好奇地四处张望,忽地感觉手腕一凉,低头一看,一张油纸糊的脸凑到跟前,眼神飘忽不定,碎碎念道:“摸骨算命,摸骨算命,客官摸骨算命吗?”
这纸鬼也是个无头鬼,一双骷髅手穿过冰冷的河水扒上船,莲花鬼一脚踢开他的手,“滚远点。”
纸鬼只好骂骂咧咧地离开。
小船摇摇晃晃,没开多远又停了。
一团水草从河底翻涌而出,迅速盘住船身,莲花鬼一边拼命踩水草,一边嚷嚷:“不买不买。”
季放祯觉得好笑,正欲施法变出火苗击退他们,一个绿脸草精捧着琉璃瓶窜了上来。
“公子,我有好东西。”
暗河深不见底,水面阴风阵阵,萧仰凌提灯一照,瓶子里除了水,并无他物。
季放祯问:“什么水?”
草精压低声线道:“是无邪城的货,咱们都叫它明日生,把它倒进盆里,引月光入水,可看未来之事。”
季放祯面色震动。
鬼桃源之惊险,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凌琼芳的话,他更是一字不落记得清清楚楚,狗屁明日生,这明明是掌月司的独门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