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穿过一条裤子的交情,即使再小心翼翼隐匿,她也能觉察得到,分手两年多,尤遂宜从未放下过。
就像现在,内心笃定又在竭力摁压情绪,佯装不痛不痒。
姚孝恩没忍心拆破,弯唇将哈密瓜蛋挞推过去,“嘴瓢了,没什么。这个凉了就不好吃了,快吃。”
尤遂宜眼睫微垂,注着面前的蛋挞,笑意清甜又轻淡,“三年了都快,我不会执着于自己的十七八岁,眼睛长在前方,是向前望的。”
外表看着温软甜雅,实际骨子里都是刚硬的韧倔。姚孝恩看她好一会,到底还是没说什么,“知道了,快吃吧。”
尤遂宜手机忽传来信息提示音,她伸手捞了过来,是母亲助理陈姨,心不由一紧,犹犹豫豫点开,
陈姨:【今晚八点,时家宴请,别迟到。】
这一看便知,她妈妈拿着陈姨号发的,一贯的作风。
“怎么了?”姚孝恩探头问。
尤遂宜把手机往她那边推了推,姚孝恩瞧清界面的字后,不禁睁眼惊呼:“哇丢!这节奏,难不成是要商议订婚事宜?”
O.O不是吧…
尤遂宜表情瞬息凝固,头脑嗡沌,脊梁直冒冷汗。
“你要真下定决心逃,就趁早,倘若等到木已成舟,再怎么挣扎都来不及了。”姚孝恩话音停顿须臾,语气郑重笃定,“也,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和你站在一起,无条件支持你。”
尤遂宜闻言骤然回神,重重点头,“大好青春年华,才不要被商联所束缚。”伸臂抱住她,“谢谢你,恩子。”
姚孝恩回抱,顺了顺她的背,“客气啥,有用得到的地方,千万别怕添麻烦,尽管开口。”
“放心。”尤遂宜没过多忖量,她坚定自己的心,打算在宴席前就离开南兴。拿好包水杯和仙人球迅速叫车。
一上车就开始查最近去繁阳的航班信息。
到家后,腿还没迈进门,弟弟田佑熠的声音悠悠传来,“姐姐~你回来了。”
尤遂宜垂着头嗯了声,配合着阿姨们帮她卸包换鞋。
“真辞了?”田佑熠迎面过来,从阿姨手里拿过她的保温杯,拧盖闻了闻,皱眉,“姐姐你少喝点冰白。”
尤遂宜下意识抬睫看他,眼神嫌弃。
田佑熠身穿版型宽松的湛蓝T恤,深色工装裤。皮肤白皙,高挑清瘦。
头上的鸭舌帽盖住了眉眼,左耳骨带着三颗极其闪目的银质耳钉,比那更闪得是垂坠在锁骨下方的项链,以及腿侧双层欧式钢珠裤链。
整个痞混不吝的模样…
“又漂了?”尤遂宜掀了下他的帽檐,一头巨炫的金发露了出来,眼神更嫌弃了点,“也忒亮了吧。”
“诶别弄别弄,还没公开过呢。”田佑熠抬手压住,扬下巴,“别管,我粉丝喜欢。”
她弟比她年小四岁。幼时便签约了海外一家巨头养成系偶像公司,做了七八年练习生。近期刚回国,筹备出道。前段时间发了宣传海报、打歌预告mv。她弟因嗓音形象等分外突出,吸了不少粉。
“行行行,我不弄,你别被咱妈看到就成。”尤遂宜边温馨提示,边靸着拖鞋往前迈步,快到客厅,迅即顿步,踮脚尖朝客厅扫视。
自因联姻事宜与父母起了争执后,她在家可谓是偷感亿足。
只有几位家政阿姨在整理内务。转头悄声问田佑熠,“不在家吧?”
田佑熠秒懂,懒洋洋答:“二位日理万机的,今儿个回不回还是未知,不然我也不敢回。”
尤遂宜暗松一口气,趁着家长不在家,想着赶紧快马溜出去。
飞奔自己房间,打开早以准备好的行李箱,“哐啷哐啷”往里丢东西。
收到一半,田佑熠端着水果盆,倚到房间墙边,叉了颗草莓丢嘴里,“姐你这架势,不会真要跑吧?就一点不好奇你那联姻对象是谁?长啥样?”
话及此,水果盆往旁边茶几桌一放,兴致盎然凑到尤遂宜跟前,“要不然我跟你讲讲呗,想不想听?”
“起开!”尤遂宜眼下是听不了一点‘联姻’这两字,推开他。
田佑熠忽略她的话,站稳脚跟,直接开启咕喃模式:
“我年前在波士顿约秦哥吃饭见过时家那小儿子,长贼拉帅!和周围人简直不在同一图层。”
“听说人十八岁之前身价就上万亿了,名下还有n家大型企业。你知道他们家在权贵圈什么地位吗,别说我们家了,就连秦哥贺哥他们都比不上半点。”
“《寂骨迹》你知道吗?他十一二岁创的作品。直接进了世界殿堂级艺术大赏览!可想而知这含金量,奖项那些不言而谕。”
“有钱有颜就算了,还牛逼的不像话,完全打破了我这么些年对传统财阀太子爷的认知。”
……
这么一顿哔哩叭啦,尤遂宜东风吹马耳,半个音节也没听进去,丝毫不想搭理他,连眉都没抬,争分夺秒收拾东西。
“姐姐你连人都没见上就这么果断?”
“咱这圈子…喔不,是这世上,像他那样不管长相还是能力等统冠绝的男生可太少了,关键人脾气还巨好,上次和秦哥吃饭他——”
嗡嗡嗡的她心烦意燥,恼怒打断:“别挡道!”
田佑熠整一个不怕挨打的姿态,晃到另一边,接着嚷,“别觉着是家族联姻啥的,就当正常相亲…不,交友,先见见人家,了解看看,实在不合适再说呗。”
“其实咱爷奶早年就偷偷帮你两合过生辰,说是命中注定,绝配。”
“长辈们都说时家那边态度非常真诚,反正我觉着没你想得那么糟糕,时家那小太子爷——”
“田、佑、熠!”尤遂宜本就心劳意穰,再被他一口一个时家小太子爷联姻的,愠火直冲脑门,嘴角绷直,抄起一旁的抱枕往他身上甩,“台词都不带换的?你要也想当爸妈的说客,就麻溜给我滚出去!”
田佑熠敏捷躲开,努嘴拖腔,“就你这泼辣个性,我看除了时家那小儿子,没人敢娶~”
“我看你真是五行缺揍!”尤遂宜没想浪费宝贵的时间和他吵,强忍着火气,捞起签叉了块大西瓜怼进他嘴里,甜甜一笑,“我怎么瞧着,你想入赘过去?”
田佑熠鼓着颊,痛惜般眨睫,“可人家里就两儿子,我想也没用啊。”
“…………”她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给了他个大白眼,连踢带打将他撵了出去,关上门,加快收拾的速度。
“咚哒”一声,桌台上一本名《Kilig·记》的磁扣本被手肘碰落到地面。弓腰拾起,盯着封页尾那个字体清劲的名字好片刻,轻轻抚了抚,妥当放进行李箱。
大概半个小时后,收整完毕。猫猫祟祟推行李箱,把脚步放到最轻,手机乍然震了几下,她吓得魂都快飞出来了。
蹲下摁开,陈姨,哦不,她妈又发了几条消息:
【位置信息。】
【妆着要正式合宜,司机会提前一个小时过去接你。】
【今晚这场宴席你要是没出现,不光是田家,尤家的门也别再进了。】
尤遂宜目光聚在后面那条信息上,握手机的指腹发白,心脏像被什么紧紧拉扯。
强忍下酝酿在眼底的水雾,直起身。
“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