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从沉郁的墨蓝,渐渐透出清浅的灰白,最后染上淡淡的金边。
房间里的空调发出极轻微的运转声,维持着宜人的温度。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慵懒的、餍足后的暖昧气息,混合着未散的清冽香气和肌肤相亲后特有的、淡淡的暖腻。
许意欢动了动,身体像是被拆卸重组过,每一寸骨骼和肌肉都透着过度使用后的酸软与沉重。
商竞驰的手臂还横在她腰间,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她的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透过相贴的皮肤,震动着她的脊骨,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身体是疲惫的,但精神却奇异地松弛,像漂浮在温暖平静的海面上,随波逐流,意识沉沉浮浮。
许意欢微微侧过头,寻找更舒服的姿势,喉咙里逸出一声含混的咕哝。
“醒了?”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沙哑,震动着她的耳膜。
“嗯……”她含糊应着,眼睛还懒得睁开。
环在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更密实地圈进怀里。
商竞驰低下头,干燥温热的嘴唇碰了碰她的鬓角,然后流连到耳廓,留下一个轻吻。
“还早,再睡会儿。”他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响起,呼吸拂过敏感的皮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许意欢没说话,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契合的姿势。
身体的疲惫让她很快又有了睡意,但意识尚未完全沉沦时,听到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些,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解释的意味:“最近公司事儿多,项目卡在关键节点,不然能早点过来看你。”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她散落在枕畔的一缕长发,绕在指间,又松开,再绕上。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珍惜的温柔。
许意欢闭着眼,睫毛却轻轻颤了一下。
早点来……也好。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又往他怀里缩了缩,用行动表示听到了。
早点来,或许就不用……把一周的分量,都积攒到一夜之间。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时,她自己都怔了一下,随即脸颊微微发热。
昨夜那些火热纠缠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现,他的急切,他的凶狠,他的……不知餍足。
她甚至有些记不清后来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最后自己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意识模糊前,似乎是他抱着她去简单清理,然后又把她塞回被子里,紧紧搂住。
确实……有点太超过了。
她悄悄吸了口气,把那些让人脸热的画面压下去,又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商竞驰似乎也没期待她说什么,只是收紧了手臂,下颌蹭了蹭她的发顶。
两人都没再说话,享受这暴风骤雨后的宁静与温存。
没过多久,细碎的吻又落下来。
从耳后到颈侧,再到肩膀,不带有强烈的情欲,更像是亲密过后的依恋和标记,温柔又缠人。
许意欢被他亲得痒痒的,忍不住躲了躲,却换来他更紧的拥抱和更密集的轻吻。
两人像贪恋彼此温度的小动物,在被窝里腻歪了好一阵,亲了又亲,蹭了又蹭,直到商竞驰瞥见床头电子钟显示的时间,才稍稍停下。
他撑起身,低头看她。
许意欢的脸颊还带着酣睡后的红晕,眼睛因为亲吻而湿润,嘴唇微微红肿。
他眸色暗了暗,喉结滚动,但最终还是压下了再次升腾翻涌的念头。
“睡吧。”他重新躺下,将她捞回怀里,“一早还要拍戏。”
许意欢确实困极了。
高强度拍摄的疲惫,加上先前的激烈运动,眼皮沉重得直往下坠。
她在他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怀抱里,很快沉入了甘甜的梦乡。
再次被吵醒,是感觉到身边的动静,以及床头柜上手机持续不断的、闷闷的震动声。
许意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光线依旧昏暗,但窗帘缝隙透进的天光已经亮了许多,不再是清晨的朦胧,而是接近白日的清晰。
她一时有些恍惚,分不清是几点。
商竞驰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一手还揽着她,另一只手拿起了震动的手机。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蹙起的眉心。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陈序。
划开接听,他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已经恢复了工作时的清晰简洁:“说。”
电话那头传来陈序清晰干练的汇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许意欢能隐约听到“十点”、“会议”、“必须出席”、“航班”几个关键词。
商竞驰听完,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并没有立刻放下手机,通知栏里还有一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是昨夜。
他顺手点开。
是黎云舟:哥,在哪儿潇洒呢?西区新开了个场子,格调还行,出来喝一杯?
商竞驰扫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回道:在江川。
没有解释,只是告知一个事实。
刚回完信息,怀里的人动了动。
半梦半醒的许意欢被他这一番动静彻底弄醒了,但身体还懒洋洋的不想动,只是仰起脸,睡眼惺忪地看着他,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未醒透的鼻音:“有人找你吗?”
“嗯。”商竞驰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语气平常,“工作上的事,上午有个会。还有闲得无聊的黎云舟半夜发了个消息给我。”
他全都如实相告。
许意欢“唔”了一声,也没多问。
她只是下意识地向他怀里又蹭了蹭,手臂环上他的腰,贪恋着这分离前最后的温暖和依偎。
商竞驰任由她抱着,手掌在她光滑的背脊上轻轻抚过,没有催促。
直到窗外天色又亮了一分。
终于,还是得起来了。
甜蜜的相聚总是短暂,他们各有各的轨道要奔赴。
她没有赖床,跟着商竞驰一起坐了起来。
薄被滑落,露出肌肤上斑驳的、尚未消退的暧昧痕迹。
商竞驰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眸色转深,但很快移开,率先下了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宽敞的浴室。
明亮的双人洗漱台前,他们并肩站着。
镜子里映出一对刚刚经历过亲密夜晚的男女,穿着同款的白色浴袍,头发微乱,脸上带着相似的、慵懒餍足的神情。
他们并排站着刷牙,洗脸,动作自然默契,仿佛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
洗漱到一半,商竞驰透过镜子看着正低头擦脸的许意欢,忽然开口,声音在哗哗的水流声中依然清晰:“剧组给你安排的房间好像不大?”
许意欢动作一顿,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向他:“还行,普通套房,一个人住够了。”
商竞驰关掉水龙头,拿起毛巾擦干手,转过身,背靠着光滑的洗手台边缘,面朝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语气随意,却带着关心:“要不把顶层这间留给你?住着舒服点,也安静。”
顶层套房,全景落地窗,奢华的配置,专属的服务。
这无疑是物质上极致的体贴和给予。
许意欢几乎没有犹豫,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住原来那里就好。”
理由是脱口而出:“不想搞那么特殊。”
这是她最直接的想法。
剧组人多眼杂,她一个新人女演员,独自住进顶层豪华套房,太扎眼了。
流言蜚语、无端猜测,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商竞驰看着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了然,也有一丝淡淡的无奈。
他朝她走近一步,伸手,很自然地替她捋了捋颊边一缕微湿的发丝,指尖擦过她细腻的皮肤。
“这个剧组从上到下,”他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谁不知道你有多特殊?”
许意欢的心猛地一跳。
商竞驰的目光平静地锁住她,继续陈述着显而易见的事实:“我们的关系,没有刻意瞒过。一起进进出出过那么多场合,只要我们在的地方,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他顿了顿,“就算原本不知道的人,现在也该知道了。”
在这个圈子里,秘密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她和商竞驰的关系,或许算不上人尽皆知,但在该知道的层面,早已不是秘密。
试图用“不住顶层套房”来维持表面上的普通和平等,更像是一种徒劳的心理安慰。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袍柔软的腰带。
商竞驰的话是事实,她无法反驳。
但知道是一回事,主动去彰显、去享受这种“特殊”带来的物质特权,又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她终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但……我还是想住原来的房间。”
商竞驰挑了挑眉,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许意欢深吸一口气,给出了一个更实际、也更站得住脚的解释:“跟导演、编剧,还有其他演员同事住一层,工作上会方便很多。万一晚上剧本有什么临时调整,或者第二天拍摄前有细节需要提前沟通,碰个面也容易。省得上下楼跑,效率高。”
她说的很在理。
剧组工作节奏快,变动多,住得近确实能节省时间,提高沟通效率。
这是一个完全从专业角度出发的考量,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错处。
商竞驰看着她认真的神情,那双眼睛里有坚持,有对工作的专注,也有属于她自己的、不容轻易动摇的主见。
他眼底那丝无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欣赏与纵容的情绪。
他没有再坚持,伸出手,带着点力道,揉了揉她的头顶,把本就有些凌乱的发丝揉得更乱了些,语气是全然放任的:“行,随你。”
两人没再讨论这个话题。
商竞驰很快换好了衣服,依旧是衬衫长裤,一丝不苟,恢复了那个冷静自持、掌控一切的商总模样。
只是颈侧靠近衣领的地方,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红痕。
许意欢也换好了前一天的便装,准备等他离开后,再收拾东西下楼换干净衣服。
在套房门口,商竞驰停住脚步,转过身。
他伸出手,将她拉进怀里,抱了抱。
“好好拍戏。”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有事打电话。”
“嗯。”许意欢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冷冽香气,轻轻点头,“路上小心。”
他松开她,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拉开了房门。
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在铺着厚地毯的走廊里迅速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
房门自动缓缓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偌大的顶层套房,瞬间安静下来,空旷得有些惊人。
阳光依旧明媚地洒满客厅,窗外景色依旧壮丽,但空气里似乎少了些什么,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度。
许意欢独自站在玄关处,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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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叹》第二周的拍摄,稳定而密集地向前推进。
许意欢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每天天不亮就被小唐轻声叫醒,在化妆镜前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然后一整天泡在或简陋或华丽的场景里,对着镜头重复、调整、再重复的生活。
身体是疲惫的,但精神却有种奇异的亢奋和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