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毯铺地,巨大的香案上供奉着覆盖红布的摄像机,两旁旗帜招展,场面隆重而热闹。
媒体区早已架满了长枪短炮,还有许多得到消息赶来的粉丝和围观人群,将外围挤得水泄不通。
许意欢作为单元主演之一,与周凛等几位演员站在稍侧的位置。
她第一次亲身经历如此大规模的开机仪式,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兴奋与期待。
而当那两位贯穿全剧的男女主角并肩出现在现场时,现场的声浪瞬间达到了顶峰。
走在前面的男子身姿挺拔,穿着剧组统一发放的黑色开机服,面容俊朗儒雅,嘴角噙着温和而得体的笑意,步履从容,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沉稳大气的气场。
正是这部剧的定海神针,双料影帝——顾淮屿。
紧随其后的女子,明艳不可方物,妆容精致,笑容明媚,每一步都仿佛踩着星光,吸引着全场所有的镜头。
她是当下最具票房号召力和话题度的顶流花旦之一——宋悦然。
两人一出现,便引发了疯狂的闪光灯和欢呼声。
许意欢站在侧边,也被那扑面而来的巨星气场和璀璨光芒微微震慑。
那是真正站在行业金字塔尖的人物,是无数像她这样的演员仰望和追逐的目标。
顾淮屿和宋悦然在主持人引导下走到主位,与总导演、制片人等一一寒暄。
随后,他们的目光也扫过站在一旁的单元主演们。
顾淮屿微微颔首,笑容温和。
宋悦然的目光在许意欢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更为明媚的笑容,主动朝她这个方向点了点头,红唇微启,无声地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许意欢心头一暖,连忙回以恭敬而感激的微笑。
简短的开机致辞后,便是最重要的揭幕环节。
总导演、制片人、主要投资人代表,以及顾淮屿、宋悦然,共同伸手,缓缓拉下了覆盖在摄像机上的红绸。
“《青云叹》,开机大吉!”
礼炮齐鸣,彩带纷飞,全场掌声雷动。
许意欢站在人群中,看着那台即将记录下沈清辞悲欢离合的机器,心头涌起一股滚烫的使命感。
—
开机仪式结束后,真正的战斗立刻打响。
由于场景和演员档期的统筹安排,许意欢和周凛所在的“杏林遗孤”单元虽在剧中是第二单元,但大量的戏份被集中安排在了开机后的第一个月进行拍摄。
这意味着许意欢几乎没有缓冲期,从第一天起就进入了高强度、高压力的工作状态。
第一天拍摄,许意欢面对镜头、灯光、多机位和现场数十双眼睛的注视,难免有些紧张。
一个简单的走位,因为脚下被凌乱的道具草绳绊了一下,节奏就乱了,导演林牧之立刻喊了“卡”。
“意欢,放松点。”林导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平稳但不失严厉,“沈清辞在这里是忙碌而有序的,你的步伐不能乱,眼神要专注在伤员身上,而不是脚下。”
“对不起导演,再来一次。”许意欢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
与周凛的对手戏也需磨合。
起初,两人在情绪爆发点的衔接上总有些微妙的错位,要么是许意欢的情绪给早了,要么是周凛的反应慢了半拍。
休息时,两人便凑在一起反复对词,揣摩人物彼时彼刻最真实的心理状态。
“秦铮在这里,愤怒之外,是不是应该还有点不被理解的委屈?”许意欢指着剧本上一行字,试探着问周凛。
周凛沉吟片刻,点头:“有道理。他出身行伍,习惯直来直去,沈清辞这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处理方式,确实会让他觉得憋屈,觉得自己的热血和牺牲被轻视了。”
找到了更精准的人物动机,再演起来就顺畅了许多。
剧组的生活忙碌而规律。
每天天不亮开工,常常拍到深夜。
许意欢很快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节奏。
她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从最初的生涩和偶尔的失误,到第三天、第四天,她已经能越来越快地进入状态,将那些反复练习过的礼仪动作、医学手势自然而然地融入表演,几乎成为本能。
导演林牧之要求极高,但对许意欢的表现,挑剔之余,也渐渐多了几分认可。
有一次拍完沈清辞深夜独自整理药材、回忆往事的独角戏后,林导难得地没有立刻喊“过”或“再来”,而是看着监视器沉吟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情绪到了,细节再收一点,沈清辞的悲伤是往心里流的,不是往外放的。这条保一下,再来一条更收着的试试。”
能得到导演“保一条”的认可,在剧组里已经是一种褒奖。
拍摄进行到第五天,是一场雨夜的重头戏。
沈清辞在简陋的医寮里,不顾自身疲惫,全力救治一个被流矢所伤、生命垂危的孩童。
场景里人工降雨开足马力,冰冷的雨水瞬间将许意欢浑身浇透。
她跪在泥泞的地上,按照中医顾问指导的手法,快速而稳定地模拟着施针止血的动作,眼神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指尖下的生命。
脸上混合着雨水、汗水和难以言喻的坚毅,当饰演孩童母亲的女演员扑过来哭着道谢时,许意欢抬起眼,那双被雨水冲刷过的眼睛里,没有成功的喜悦,只有深沉的疲惫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对命运无常的悲悯。
“卡!过!”
随着导演的声音响起,洒水车停止。
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零落但真诚的掌声。
许意欢浑身湿透,被小唐立刻用厚毛巾裹住,递上姜茶。
她捧着温热的杯子,牙齿还在微微打颤,但心里却是一片滚烫的踏实。
她觉得自己那一刻,无限接近了沈清辞的灵魂。
时间在密集的拍摄中飞逝。
许意欢与周凛的默契越来越好,跟剧组各部门的工作人员也渐渐熟悉。
偶尔收工早,她会看到顾淮屿或宋悦然在相邻的宫殿区拍摄,远远观摩,心中充满敬畏和学习之心。
小唐将她生活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让她能全心投入创作。
—
开机满一周的那天,许意欢的单元戏份拍摄出奇顺利,原计划要拍到晚上的几场戏,在下午五点多就提前完成了。
“许老师,今天可以早点收工啦!”场务高兴地通知。
许意欢也有些意外之喜,连续高强度工作一周,能提早休息实在是难得的福利。
她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因拍摄顺利而有些轻快。
和小唐一起坐车返回酒店的路上,夕阳将天际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许意欢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基地景色,盘算着晚上是点个清淡的外卖,还是去酒店餐厅简单吃点,然后早点睡觉。
电梯到达她所住的楼层,她习惯性地跟着同住这一层的人往外走。
“许老师,”小唐却伸手拉住了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们还得往上一点。”
“嗯?”许意欢疑惑地回头,“房间不是在这层吗?”
“有点东西需要您到顶层签收一下。”小唐眨了眨眼,表情神秘。
许意欢以为是什么剧组临时安排的物料,或者是哪个合作品牌方送来的东西需要她确认,虽然觉得有些麻烦,但也没多想。
疲惫让她懒得深思,便顺从地退回了电梯里。
电梯缓缓上升,直达顶层。
门开后,走廊铺着厚实柔软的地毯,灯光柔和,异常安静,与楼下工作人员和演员们居住的楼层氛围截然不同。
小唐引着她走到一扇气派的双开实木门前,拿出房卡刷了一下,“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她侧身,恭敬地示意:“许老师,请进。”
许意欢带着满腹疑惑,推门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宽敞、视野开阔的客厅。
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毫无遮挡,将影视基地的黄昏景色和远处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尽收眼底,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客厅的装潢低调而奢华,与她楼下那个舒适但标准的房间完全不同。
而就在那面落地窗前,一个人影背对着门口,正在眺望窗外的景色。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夕阳的余晖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映亮了他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
是商竞驰。
许意欢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甚至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连日劳累出现了幻觉,或者还在某个未醒的梦里。
商竞驰看着她呆呆愣愣、仿佛被施了定身法的模样,唇角清晰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愉悦和些许戏谑的笑容。
“怎么?”他开口,声音是她想念的、熟悉的低沉质感,此刻听起来格外清晰悦耳,“一周不见,不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