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强迫过她,甚至从未明确地要求过什么。
可正因为如此,此刻感受着他身体剧烈的反应和极致的克制,许意欢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不确定地想着,他们这样每晚相拥而眠,对他而言,是不是反而成了一种折磨?
她能感觉到他肌肉的僵硬和那种蓄而不发的、几乎要绷断的张力。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烫得惊人。
许意欢的身体深处,并非全无反应。
他的气息,他的触碰,他充满力量和渴望的怀抱,都在悄然撩拨着她陌生的感官。
可那最后一步的恐惧,对关系模糊定义的迟疑,对“以身体作为回报或义务”的潜在抗拒,让她依旧无法放松地回应。
她只是僵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滚烫的呼吸和心跳,感受着他身体的煎熬,也感受着自己内心的兵荒马乱。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商竞驰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一些,但身体的紧绷感依旧。
他似乎在用极大的意志力克制着自己。
许意欢的心却越来越乱。
一种冲动突然攫住了她。
也许……她可以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忽然升起,心跳在寂静的夜里擂鼓,手心微微沁出汗意。
黑暗中,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紧绷的躯体和沉重的呼吸。
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许意欢在他怀里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转过了身。
商竞驰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揽着她的手臂却没有松开。
他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动作,呼吸在她转身的瞬间有片刻的凝滞。
许意欢仰起脸,在黑暗中只能勾勒出他下颌和喉结的模糊轮廓。
她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指尖冰凉。
她几乎没有思考,只是凭着那股混杂着愧疚和莫名冲动的情绪,笨拙地、试探地,仰头吻上了他的唇。
触感温热,带着他特有的气息和一丝淡淡的薄荷牙膏味。
商竞驰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定在了原地,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呼吸。
这些天,他刻意避免在床上亲吻她的嘴唇,就是怕自己一旦开始,就再也控制不住。
可此刻,她柔软温热的唇瓣就这样贴了上来,生涩,却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勇气。
他好一会儿没有动,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许意欢只能感觉到他唇瓣的柔软和她自己疯狂的心跳。
她等了几秒,见他没推开,胆子稍微大了一点。
她生涩地回忆着他之前吻她的方式。
先是轻轻地、一下下地啄吻他的唇,像小鸟试探水源。
然后,她尝试着将嘴唇更完整地贴合上去,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笨拙地模仿着他曾给予她的节奏,感受着那份温热的触感和微微的湿润。
她的动作缓慢而小心,带着毫无技巧可言的天真。
犹豫了一下,她试探性地伸出舌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的唇缝,又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缩回,不知所措地停在那里。
就是这一下生涩的试探,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商竞驰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滚烫,一直绷紧的理智之弦“铮”地一声断裂。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近乎痛苦的闷哼从他喉间逸出,下一秒,许意欢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猛地夺回了全部的主导权。
一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脑,将她用力按向自己,另一只手铁箍般勒住她的腰,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他的吻不是刚才她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凶悍、深入、充满了侵略性和积压已久的渴望。
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舌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攻城略地,纠缠吮吸,吞噬她所有的氧气和思绪。
许意欢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彻底淹没了。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舌间滚烫的触感和他强势的气息。
她下意识地攀住他的肩膀,指尖无意识地陷入他紧绷的肌肉里。
他的吻滚烫而急切,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游走。
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灼热的温度。
当那只大手试探性地持续探索时,许意欢的身体本能地微微颤栗,却没有反抗。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某个异样的边缘时,动作猛地顿住了。
商竞驰的吻停了下来。
他微微抬起头,在极其贴近的距离里,于昏暗中凝视着她,呼吸依旧粗重滚烫,声音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和紧绷:
“你……生理期?”
许意欢的脑子还沉浸在那个激烈的吻里,有些晕乎乎的,闻言下意识地小声应道:“嗯。”
商竞驰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眸色在黑暗里沉得吓人。
他不明白,完全不明白。
她明明知道这几天不行,为什么还要在这样的时候,用这种方式主动靠近他?
这简直……
“那你……”他的声音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为什么?”
许意欢眨眨眼,还有些没回过神,诚实地回答:“我看你好像很难受,所以……”
她的语气带着纯粹的好意,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她是真的以为,亲吻和抚摸某种程度上能帮他纾解那种生理冲动——毕竟他平时看起来那么爱接吻。
她不知道,对于男人来说,关键时候这种点到即止的亲密,更像是火上浇油。
商竞驰瞪着她,一股混杂着欲望、挫败、无奈和哭笑不得的邪火猛地窜了上来。
他难得地有些情绪外露,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玩我啊?”
许意欢被他语气里的咬牙切齿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我没有……”
她是真的没有。
商竞驰盯着她看了几秒,分不清她是故意使坏,还是真的没常识——或许一半一半?
他胸口的憋闷感更加强烈,简直无处发泄。
他低咒了一声,像是惩罚,又像是不甘心的宣泄,狠狠低头,再次攫住她的唇,吻得比刚才更加深入,更加用力,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激烈,仿佛要将所有无法纾解的欲望和此刻荒谬的处境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许意欢被他吻得透不过气,唇瓣被碾磨得微微发麻,却奇异地没有害怕,只是被动地承受着,感受着他复杂难言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商竞驰猛地放开她,翻身下床,动作带着罕见的急促。
他甚至没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向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很快,哗啦啦的水声传来。
在寂静的深夜里,那声音格外清晰。
许意欢独自躺在凌乱的大床上,微微喘息,唇上还残留着他滚烫的温度和微微的刺痛感。
最初的茫然过后,她听着浴室里持续不断的水声,眨了眨眼,突然觉得……
有点想笑。
这个念头来得突兀。
她想象着他刚才那一身憋屈又无处发泄的情绪,想象着他现在可能正站在冷水下的样子……一种荒谬的、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悄悄爬上了嘴角。
她笑这个局面,她是想让他过过干瘾的,或许也仗着自己有月经护体,所以胆大妄为了。
可商竞驰,那个永远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男人,刚才居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猛兽,又气又恼,还得跑去冲冷水澡。
笑着笑着,心里那点笑意又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滋味。
有对他惊人忍耐力的讶异,有对自己无知和笨拙的淡淡尴尬,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清晰定义的、细微的柔软。
水声终于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浴室门打开,商竞驰带着一身冰凉的水汽走了回来。
他没有说话,径直躺回床上,手臂一伸,又将她捞进了怀里。
他的皮肤还带着冷水留下的凉意,怀抱却依旧坚实。
这次的拥抱,少了些刚才那种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欲望张力,多了些认命般的无奈和疲惫。
许意欢窝在他带着凉意的怀里,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商竞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黑暗中,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意欢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手臂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沙哑和深深的无奈: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