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事吗?”
商里湖被她这一问,才仿佛骤然从某种心不在焉的状态中被惊醒。
他看着她握在门把上的手,看着她脸上那副“话题结束、我要休息了”的送客表情,再抬眼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客房房门,然后,他意识到了什么。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站立的位置——已经远远超过了客厅、餐厅,径直跟到了她的卧室门口。
而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自己是什么时候、为什么跟过来的。
只是自然而然地,在她移动时,就跟了上来。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引力牵引着。
这个发现让他自己也怔了一下。
深沉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愕然和……自省。
他当然不是有意尾随。
只是方才谈话间,心神一部分在她的话语上,另一部分……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只是落在了她这个人身上。
看着她说话时细微的表情,看着她无意识摩挲杯壁的手指,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然后,脚步竟不自觉地随她而动了。
“没事。”他迅速敛起那丝异样,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声音听不出波澜,“早点休息。”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要朝着主卧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只微凉柔软的手,忽然从身后探过来,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商里湖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对上许意欢仰起的脸。
她的脸颊在廊灯下泛着淡淡的粉色,睫毛微微颤动,眼神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像是鼓足勇气又带着点羞怯的光芒。
然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张开手臂,很轻、很快地抱了他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短暂的拥抱。
快得像一阵风掠过,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她身体的温度,她就松开了。
“晚安,商先生。”
她飞快地说完,然后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迅速松开他的手,闪身进了客房,“砰”的一声轻响,关上了门。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从拉住他到拥抱到关门,不过几秒的时间。
商里湖站在原地,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微凉的触感。
空气里弥漫着她身上沐浴后的淡淡香气,还有方才那个拥抱带来的、极其短暂的柔软触感。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又抬眼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几秒后,他极轻地扯了下嘴角,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极淡的笑意。
“晚安。”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低声说,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走廊重新陷入寂静。
客房门后,许意欢背靠着门板,抬手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
她能感觉到脸颊烫得惊人,连耳根都在发热。
这应该算是有在努力“喜欢他”了吧?
—
商里湖回到主卧,并未立刻休息。
他在床边静立片刻,方才客厅里许意欢的话,此时清晰地回响在耳边,他这才腾出注意力思考。
“……合约期结束前想解约,太难了。”
“……真要打起官司来,我完全不是对手,根本没有胜算。”
“他们现在也开始主动给我工作了……好过从前完全没有。”
她的语气平静,分析理性,甚至带着一种认命的清醒。
那不是在抱怨,而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无法改变的事实——她被一份不平等的合同,绑定在一艘正在下沉的船上,而她自认没有力量独自跳船。
商里湖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进他深沉的眼底。
他想起她谈论《回声》时眼里闪烁的光,想起她在片场雨水中忘我燃烧的模样,再对比她谈及星耀那些“质感堪忧”的资源时,那一闪而过的无奈和妥协。
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于“明珠蒙尘”或“利器被拙匠所持”的不适感,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他给过她机会,给了她《回声》的台阶。
她凭借自己的才华走了上去,证明了她值得更好的舞台。
那么,拦在她和更好舞台之间的障碍,无论是人,还是合同,似乎都变得……有些碍眼了。
尤其,当这个障碍还可能用那些低劣的、包括“炒CP”在内的资源去消耗她、磨损她的时候。
次日一早,商里湖如同往常一样准时醒来。
晨练、洗漱。
许意欢的房门依旧紧闭,想来昨天搬家收拾得累了,还未起身。
他并未打扰,安静地用了自己的那份早餐,然后出门。
坐进车里,陈序如常汇报完一天的行程安排后,商里湖看着平板上滚动的日程,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联系一下星耀传媒的王栋。”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以山河集团文娱投资部的名义,约他周五下午见一面。就说……我们对最近中小型影视公司的生存现状和转型可能性,有些兴趣,想听听业内人的看法。”
陈序在副驾上迅速记录,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只干脆应道:“好的,商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