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短暂得如同蜻蜓点水,却清晰得无法忽视的吻。
一触即分。
快得像一个幻觉。
亲完,她自己先呆住了,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商里湖近在咫尺的脸,似乎不敢相信刚才那个大胆的举动是自己做出来的。
商里湖也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许意欢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刚刚亲吻过他的嘴唇上。
唇角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间柔软微凉的触感,和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亲上来。
更没想到,这个吻带来的冲击,远比他预想的要强烈。
心底那股翻涌的、复杂的情绪,瞬间被一种更直接、更灼热的悸动所覆盖。
他想继续这个吻,想深入地、彻底地品尝那份意外的柔软和生涩。
但他面上不显。
只是目光深沉地锁住她惊慌失措的脸,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和更多的玩味:
“果然是专业演员。”
他看着她,眼神幽深,
“提到演戏,就什么都放得开了。”
许意欢的心猛地一沉,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了一下,奇异地悬在半空。
失落,与庆幸,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瞬间交织。
失落于他将这个冲动之下的吻,轻飘飘地归因为“演技”——仿佛她所有的悸动和失控,都不过是一场合格的临场发挥。
庆幸的却是……他似乎没有察觉。
没有察觉她那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滚烫而慌乱的心跳,没有察觉这“演技”之下,有她自己都猝不及防的真心。
这样也好。
她几乎是立刻就接受了这个“误会”。
她是为了利益才来到他身边的,为了能待久一点,她几乎随叫随到,点烟斟酒,放下工作为他庆生,甚至笨拙地学唱他可能喜欢的歌,做好了所有“豁出去”的心理准备。
她比寻常人恋爱时还要用心百倍地经营这段关系,研究他的喜好,揣摩他的情绪,提供他需要的陪伴和体面。
可这一切的底层逻辑,必须是一场清醒的、各取所需的交易。
她可以演得无比投入,却绝不能让他窥见幕布后那个真正心动的自己。
因为他对她的“照顾”,那些看似周全的安排,温和的提醒,甚至刚才那个安抚的拥抱,大概都只是他身为“上位者”的绅士风度,是他对身边“女伴”这个身份标配的、程序化的“优待”。
他一次次地靠近,甚至眼下要求她“喜欢他,演的也行”,也不是真的希望她喜欢他,不过是他厌倦了总被她不识趣地推开,他是在清晰提醒她作为“女伴”应尽的义务,要求她提供合格的情绪价值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许意欢那颗因冲动而狂跳的心,奇异地平复下来,甚至生出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对他的心动,是她计划之外的变量。
但换个角度想,这个变量或许能让她在履行那些“义务”时,不那么痛苦,甚至能从中汲取一丝虚假的慰藉。
只要她不让他知道她的心动,那么游戏就还能在规则内,安全地进行下去。
于是,她在他审视的目光下,缓缓垂下眼睫,掩去所有真实的情绪,再抬起时,眼里只剩下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羞怯和努力的认真。
她甚至微微抿了下刚刚亲过他的嘴唇,声音不大,却清晰:“您说得对……我会努力的。”
努力扮演一个合格、甚至令人愉悦的女伴。
商里湖看着她这副迅速进入“角色”、甚至带着点乖顺表决心的模样,心底那股刚刚被亲吻挑起的灼热,微妙地冷却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探究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她学得可真快。
“嗯。”他最终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拿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水,走向主卧,“早点休息。”
“晚安,商先生。”许意欢在他身后轻声说。
这一夜,窗外雷雨渐歇,室内寂静无声。
第二天早晨,雨过天晴,阳光灿烂。
许意欢起得很早,将自己带来的所有物品重新收拾妥当,行李箱立在房门边。
她换上来时那身简单的衣裤,走出客房。
商里湖已经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简单的早餐,正在看平板上的财经新闻。
听到动静,他抬眼看来。
“商先生早。”许意欢走过去,姿态依旧恭敬,“天气已经放晴了,我打算待会儿就回家,再次谢谢您这几天的关照。”
商里湖放下平板,目光落在她的行李箱上,又抬眼看她脸上那副平静表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回去?
她不是说要“努力”?
商里湖一时竟有些无言。
看来她的努力并不包括留在他的公寓里。
他没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
只是看着她,片刻后,才重新拿起平板,语气随意道:“中午想吃云吞面,上次那家。”
许意欢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突然说起午饭的原因。
他是想让她帮他去买,还是什么?
“你等到中午,”商里湖声音平稳,“正好顺路,送你回去。”
许意欢承诺“努力”的第一天,当然不能展现出急切想从他身边离开的模样。
于是,她接受他的安排,“……好的,那麻烦您了。”
整个上午,她都待在客房里,没再出去。
偶尔能听到外面商里湖处理工作的声音,或简短的通话声。
时间在安静中流逝。
临近中午,司机准时在楼下等候。
车子平稳地驶向许意欢租住的小区。
眼看再转个弯就要到了,许意欢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房东。
她心里莫名一跳,接通电话。
“喂,王阿姨?”
“小许啊!”房东太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急切和……强硬的意味,“不好意思,你那个房子,我这边有急用!你能不能三天之内搬出去?最好是今天就搬!你放心,剩下的租金和押金我退给你,再多补你两个月租金当补偿!真的是家里急用,没办法!”
许意欢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王阿姨,我们签的合同还有半年才到期,而且合同里明确写了,租期内任何一方要提前解约,都需要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您这要求……”
“哎呀,小许,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呀!” 房东的语气更急了,感觉都快带上哭腔了,“谁家能没有个突发情况,阿姨也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但你就当帮阿姨一个忙行不行,实在是没办法了……”
许意欢听着电话那头混杂着强硬和恳求的声音,一时语塞。
她不是不讲理的人,如果对方真有困难,当然一切都可以商量。
但这样突如其来、近乎驱赶的要求,还是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她试图讲道理,搬出合同条款。
然而房东太太显然是铁了心,软硬兼施,一会儿说家里老人住院急需用钱必须卖房,一会儿又声泪俱下地诉苦,最后几乎是恳求:“小许,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你就帮帮阿姨吧,啊?”
许意欢握着手机,听着那头的哭诉,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吃软不吃硬,对方这样一哭,她那些据理力争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好吧,王阿姨。” 她最终还是心软了,叹了口气,“但我需要时间找房子,今天肯定搬不了。”
“好好好!谢谢你啊小许!你真是个好人!那你尽快,三天后我来收房!” 房东怕她反悔似的,迅速挂了电话。
许意欢握着手机,整个人都有点发懵,一股茫然和无措涌上心头。
三天?
在这寸土寸金、租房市场紧俏的北洲,三天之内,她能搬到哪儿去?
中介看房、比较、签约、搬家……再走一遍这个流程,光是想想就已经累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安静看着窗外的商里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看了一眼,是陈序发来的消息:【商总,事情已办妥。】
商里湖指尖轻点,按熄了屏幕,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然后,他才像是刚刚注意到许意欢难看的脸色和长久的沉默,侧过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疑惑,近乎无辜地询问:
“怎么了?” 他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发生什么事了?”
许意欢整个人都有些发麻,回过神后,木然地答道:“房东突然说房子急用,让我三天之内搬出去。”
“哦?” 商里湖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平静的了然,“这么突然?合同不是还没到期吗?”
“是没到期,但她……” 许意欢苦笑了一下,“她说家里有困难,拜托我帮忙。我……我就答应她了。”
他沉吟片刻,仿佛真的在为她思考,然后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为她担忧的意味:
“三天时间……要在北洲找到合适又马上能搬进去的房子,恐怕不容易吧?”
“嗯。”许意欢顿了顿,没再往下说那些已经无用的抱怨,只是眉心微蹙,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筛选着可能的朋友借宿、快捷酒店等备选方案——虽然每一个都算不上好选择。
商里湖的目光掠过她紧抿的唇线和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焦灼,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敲,像是随意提起:“我公寓客房空着也是空着,你不如先搬进去暂住。找房子的事,可以从长计议。”
他说得极其自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甚至带着点“物尽其用”的务实感,“反正离你平时活动范围也不远,我找你……也方便些。”
最后半句,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根细小的羽毛,在许意欢心尖上轻轻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