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里湖没说话，算是默许了这个折中方案。

许意欢看了看司机温和的侧影，又悄悄瞥了一眼身旁重新闭上眼、似乎打算小憩、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情绪的商里湖。

事情到这里，她已经没有再反对的余地，何况，她此刻也确实没了反对的力气和心力。

身体叫嚣着需要热水、温暖和一张干净的床。

她几不可闻地低声道：“麻烦您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

车子在略显颠簸的乡镇道路上行驶了一阵，转入平稳的高速。

暖气的效力逐渐显现，许意欢颤抖的频率慢慢降低，极度的疲惫却如潮水般涌上，眼皮越来越沉。

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歪向一边，头轻轻靠在了冰凉的车窗上。

朦胧中，似乎有一只手伸过来，将她的头往内侧带了带，让她靠在了更柔软的地方——大概是椅背，或者……她来不及细想，意识便沉入了黑暗。

许意欢是被身上湿冷黏腻的感觉彻底弄醒的。

车子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她被商里湖半扶半抱着下车，走进富丽堂皇的酒店，又坐电梯到了一间宽敞得惊人的顶层套房。

暖黄的灯光，柔软的地毯，空气中浮动着高级香薰淡雅的气息。

与片场的泥泞寒冷、宿舍的简陋逼仄，仿佛是两个世界。

商里湖将她安置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

沙发柔软得让她几乎陷进去，但湿透的戏服贴在皮肤上的不适感愈发清晰。

“浴室在那边。”商里湖指了指一扇磨砂玻璃门。

许意欢挣扎着坐起身，裹紧了毯子。

热水澡的诱惑力是巨大的，她实在无法忍受继续穿着这身衣服。

她点了点头，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

“需要帮忙吗？”商里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许意欢身体一僵，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更深的苍白。

帮忙？怎么帮？

他要是“帮忙”，事情恐怕就远不止洗澡那么简单了。

她没回头，声音干涩：“不用了……”

商里湖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意味不明。

“我是说，可以叫酒店安排一位女性工作人员来帮你。”

原来……是这个意思。

许意欢耳根发烫，为自己刚才瞬间的念头感到羞耻和难堪。

她摇了摇头，背对着他：“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

她还不至于虚弱到那个地步。

她不再停留，也顾不上脚下是否虚浮，加快步子走向那扇磨砂玻璃门，伸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拧开，侧身闪入，然后立刻反手关上门，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作略显急促地落下了内侧的锁。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空间。

浴室里灯火通明，宽敞洁净，全套欧舒丹的洗浴用品整齐排列。

许意欢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着对未知的忐忑，再次席卷了她。

她强迫自己不再多想，迅速脱掉那身又湿又脏的戏服，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冰冷僵硬的躯体，带来一阵刺痛般的舒爽。

她站在水下，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着头发、脸颊、身体，仿佛要将今日所有的寒冷、疲惫、压力、以及那双始终注视着她的深沉眼睛，都一并冲走。

水声哗啦啦地响着，氤氲的热气逐渐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

浴室外，客厅里。

商里湖只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他没有坐下，而是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的灯火，与城市璀璨的夜景截然不同，却另有一种空旷的寂静。

他点燃了一支烟，夹在指间，却没有立刻吸，只是看着那一点猩红在指尖明灭。

隔着厚重的浴室门，水声隐隐约约，持续不断。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她在暴雨中一次次蜷缩的固执，她被他抱起时惊愕又茫然的眼眸，她裹在他风衣里瑟瑟发抖的脆弱，还有更早之前——生日那晚，她抓住他手腕时，眼中清晰的惊惧与哀求。

烟雾缓缓上升，模糊了他深邃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