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Midnight Blue”，午夜蓝。

名字就像这音乐本身，带着深夜的静谧和一抹化不开的蓝。

商里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似乎沉浸在这音乐里，又或许只是疲倦。

那首歌唱完了，自动跳到下一首，依然是同个乐队的歌，舒缓的布鲁斯节奏，像夜色本身在缓缓流动。

他没有说话，她也不敢打扰这份沉默。

只是那音乐像无形的丝线，缠绕在车厢内，让这狭小的空间莫名地不再那么冰冷和界限分明。

车子驶入她熟悉的那片略显陈旧的街区，最终停在了她租住的楼下。

许意欢道谢，准备下车。

商里湖却忽然睁开了眼。

“画挂上了？”他问，目光看向她。

“嗯，挂在了书桌对面。”许意欢如实回答。

商里湖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也下了车。

“看看。”

这不是询问。

许意欢只能跟上。

老旧的楼道，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起，光线昏暗，照着他挺括的衬衫和熨帖的西裤，与斑驳的墙壁、张贴着各种小广告的楼道格格不入。

许意欢跟在他身后半步，心跳莫名有些加速。

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占满了狭窄的楼梯空间。

走到她家门口，许意欢拿出钥匙开门，指尖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

门开了，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对面楼宇的零星光亮，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她侧身让他进来，下意识地想伸手去开灯，手腕却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握住。

“别开灯。”商里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平时更低，更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许意欢僵在原地，手腕处传来的触感和温度让她血液上涌。

黑暗中，他的气息逼近，比在车上时更具侵略性。

他就在她面前很近的地方，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和呼吸的节奏。

“我……”她刚想说什么，他却松开了她的手。

脚步声响起，他径直走向了里面，走向那面挂着《惊涛》的墙。

借着屋外的光，她能看见他高大的身影停在画前，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画面上那挣扎的孤舟和微弱的光，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色块和轮廓，却仿佛因他的注视而有了不同的重量。

许意欢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上来，为什么要在这黑暗里看那幅画。

这种超出常规的举动让她不安，也让她心底那根敏感的弦再次绷紧。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沉默和黑暗压得喘不过气时，商里湖转过身，面向她。

他这才注意到她没有跟进来，她仅是半站在门内，一只手还扶着敞开的门板，身体微微侧着，一副随时准备恭送他离开的姿态。

局促，不安，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备。

她似乎很不习惯他踏入这个完全属于她的私人空间，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深夜。

他感觉得到她的紧绷。

商里湖的视线没再从她身上移开。

暖黄的楼道光从她身后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脸上半明半暗，那双总是努力维持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紧张和一丝……警惕？

就像一只领地意识极强的猫，对闯入者竖起了无形的毛。

这种感觉，比他上次撞破她“闭关”时更明显。

上次她是猝不及防，震惊大于一切。

而这次，她是清醒的，且显然不希望他久留。

商里湖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他迈步朝门口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许意欢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轻轻抵在了门板上，退无可退。

他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微微俯身，那股混合着烟草和冷冽木质香的味道将她完全笼罩。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玩味。

然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在寂静的黑暗里格外清晰。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近乎恶劣的调侃：

“许意欢，”

他叫她的名字，语调拖长，

“你不会以为……当我的女伴，就只需要陪我吃饭、喝酒、出席活动吧？”

商里湖话音落下，许意欢的呼吸骤然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