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湖,你上次说要找顾远山那款扁腹壶,我托人问到了。东西在老周手里,他下周回国有空,你可以直接联系他。”
她的话是对商里湖说的,眼神也只看着他,语气熟稔自然。
许意欢递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随即恢复自然。
商里湖对江漪点了点头,目光却并未从许意欢脸上移开。
他忽然伸出左手,慵懒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他对着黎云舟,唇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语气亲昵,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狎玩:
“黎云舟,你收敛点,别总咋咋呼呼的。”
他顿了顿,指尖在她纤细的肩胛骨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的质感,
“吓着我的小雀儿。”
小雀儿。
这个词亲昵又轻蔑,精准地定义了她此刻的身份——一只被暂时圈养,以供玩赏的金丝雀。
许意欢的身体在他掌下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甚至顺势将头微微低下,做出一种温顺依赖的姿态。
她能感受到来自牌桌和沙发区的各色目光,如同聚光灯般打在她身上。
那些沙发区的男女们,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但那种无形的、确认了她位置的氛围,在空气中悄然弥漫开来。
牌局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继续。
黎云舟显然对商里湖这句“小雀儿”的定位非常受用,接下来的调侃更加肆无忌惮,仿佛许意欢真的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宠物。
他时不时就丢个话头过来,诸如“许小姐,看来里湖是真喜欢你这款安静的”“在里湖身边待着,可比在‘澄观’那会儿安全多了吧?”,句句都带着试探和戏谑。
许意欢始终维持着那个温顺的壳子。
对于黎云舟的话,她大多回以浅浅的微笑,或是一句不痛不痒的“黎少说笑了”,既不接招,也不显得失礼。
她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化作了细致的观察。
她观察到商里湖在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用指尖轻敲牌面,节奏稳定;观察到江漪打牌极有章法,情绪几乎没有波动,只有在商里湖胡了大牌时,她清冷的眼底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认可;她也观察到黎云舟看似咋呼,实则牌风狡猾,很会察言观色。
而那位沉默的顾衍,他几乎不参与牌桌外的任何交流,出牌果断精准,仿佛每一步都经过计算。
当黎云舟调侃许意欢时,他会极快地瞥一眼商里湖的反应,那眼神不像好奇,更像是在评估商里湖对此事的态度和投入程度。
他更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分析着牌局内外的所有变量。
她的“服务”也愈发精准到位。
商里湖的茶杯永远维持在七分满,温度适宜;他指尖的烟将尽未尽时,新的烟已经悄无声息地递上;甚至连他偶尔因为久坐而微微蹙眉的小动作,都被她看在眼里。
沙发区的人则负责更外围的服务,确保雪茄、酒水、毛巾一应俱全,但绝不越界到她所负责的“商里湖周身”这个范围。
有一把牌,商里湖似乎手气不顺,连续几轮摸不上想要的牌,眉宇间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下意识去摸烟盒,却发现里面空了。
几乎在他手指落空的瞬间,一盒刚开封的同品牌香烟被一只纤细的手推到了他手边。
许意欢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完成了这个动作,然后继续低头,仿佛在研究牌桌上的牌局。
商里湖的动作顿了一下,侧目看了她一眼。
这一次,他审视的目光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不是对宠物的玩味,而是对一样工具是否好用的、短暂的评估。
他点燃烟,吸了一口,忽然将面前的一沓筹码随手拨到她面前,语气随意:“拿着,沾点喜气。”
那筹码面额不小,粗略一看,足以支付她母亲好几个月的医药费。
黎云舟立刻起哄:“哇!商总阔气!许小姐,这可是彩头,赶紧收好!”
沙发区也适时地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的笑声。
许意欢看着那堆筹码,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有种被明码标价的屈辱感,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领悟。
她知道,这不是礼物,这是打赏,是对她刚才“精准服务”的报酬——即使她只是有眼色地提前拆了一盒牌桌旁备有的同品牌香烟。
她抬起眼,脸上适时地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的红晕,声音轻柔:“谢谢商先生。”
然后伸出纤细的手指,将那些筹码仔细地拢到自己面前,动作小心,带着一种对“赏赐”的珍视。
她没有推拒,没有清高,坦然接受了自己“小雀儿”的身份和应得的“饲料”。
这份识趣,显然取悦了在场的人,尤其是商里湖。
他唇角似乎极轻地勾了一下,转回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牌局。
江漪自始至终都没有对这个小插曲发表任何看法,她只是慢条斯理地打出一张牌。
但许意欢能感觉到,那道无形的、冰冷的壁垒,依旧森然矗立。
而顾衍,则在商里湖推出筹码时,目光极快地在她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她的反应,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默。
牌局持续到深夜。
结束时,商里湖似乎心情不错,赢了不少。
黎云舟嚷嚷着让他请客吃宵夜。
一行人离开会所,夜风带着凉意。
司机已经将车开到门口。
商里湖对黎云舟的宵夜提议不置可否,他率先走向车门。
许意欢自然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准备履行女伴职责直到最后一刻。
就在她准备跟着上车时,商里湖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高大的身影在夜色中带着迫人的压力,目光落在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调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你自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