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展厅入口处的喧嚣浮华相比,当代艺术展区显得“安静”许多。
这种安静并非指声音,而是一种无形的气场——聚集在这里的人更少,交谈的声音更低,笑容也更含蓄,仿佛遵循着另一套不为人知的社交密码。
那里围着三四个人,气氛与周围截然不同。
被围在中间的年轻男人慵懒地靠在一座抽象铜雕的底座上,手里端着的不是香槟,而是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他穿着深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许意欢认出了他——
商里湖,山河集团的太子爷,唯一指定继承人,毕业于常青藤名校,目前负责集团旗下文娱产业投资。
年轻、英俊、富有,且慷慨。
历任女伴多到狗仔都放弃计数。
网络上的照片不及本人十分之一。
照片只捕捉到轮廓,却没拍出他周身那种漫不经心却掌控一切的气场。
他正对着面前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说着什么,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不像欣赏,更像品评。
旁边穿着亮色西装、笑容张扬的是黎云舟,许意欢在财经八卦里见过他的照片,富二代圈里有名的纨绔。
黎云舟时不时插句话,引得旁边几人低笑。
而站在商里湖另一侧的女子,让许意欢的目光多停留了一秒。
她穿着一身柔和的月白色及膝连衣裙,裙摆点缀着细碎的珍珠,长发微卷,仪态优雅无可挑剔。
然而,她微微抬起的下巴和看向那幅油画时略带挑剔的眼神,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骄矜。
这三个人,自成一个小世界,将展厅的喧嚣隔绝在外。
那不是简单的朋友聚会,而是一种由家世、背景和漫长共同岁月构筑起的、密不透风的堡垒。
许意欢瞧着,心脏微微收紧。
生理反应让她明确,那就是她想要攻克的堡垒。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正准备寻找一个更合适的观察位置,一个带着浓重酒气的阴影便笼罩了过来。
“许小姐?哎呀,真是你啊!” 大腹便便的李总不知何时晃悠到了她身边,那只戴着硕大金戒指的手不由分说地拍上她的手臂,力道不轻,“刚才就看见你了,一个人在这儿看画多没意思?走,陪我过去喝两杯,介绍几个投资人给你认识!”
他嗓门洪亮,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熟稔,瞬间打破了这片区域相对安静的氛围。
黏腻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毫不掩饰其意图。
许意欢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胃里一阵不适。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攫住了她。
这是个机会。
一个丑陋、令人作呕,却再自然不过的机会。
她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立刻挣脱,反而任由李总拉着她的手臂,身体却微微向后一撤,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受惊般的抗拒。
她提高了声音,清冷的声线在相对安静的区域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不容忽视的窘迫与坚定:
“李总,请您自重。”
她手腕巧妙一转,看似在挣脱,实则让李总那只肥厚的手掌更明显地暴露在空气中,动作幅度也因这“挣扎”而变大。
手中的香槟杯随着动作剧烈一晃,金色的酒液泼洒出来,有几滴溅在了李总昂贵的西装袖口上。
“你!”李总没料到她会当众让他下不来台,酒意混着怒气上涌,脸色瞬间难看,抓着她的手下意识收紧。
这边的动静闹大了。
原本萦绕在当代艺术展区的低语声戛然而止,一道道目光如同聚光灯般投射过来。
有人皱眉,有人露出看好戏的玩味表情,更有人下意识地退开半步,划清界限。
李总那洪亮的嗓门和许意欢直接的拒绝,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这里心照不宣的优雅假象。
许意欢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探究的、评判的、漠然的,像细密的针扎在皮肤上。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但大脑却异常冷静,低垂的眼睫余光里,清晰地捕捉到——
连商里湖他们,都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