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奈背着手,将窥生镜藏在身后,佯做轻松道:“怎么?舍不得我啊?”
窥生镜外,蒙璋又是一副唇红齿白的俊俏模样,他微微挑眉,“想不到你还挺自恋的。”
他调侃完,不再过多逗留。
大门轻轻合上,顾奈蹑手蹑脚走到窗边,偷窥着窗外的影子。
透明怪物早已不见,蒙璋脚步悠然,路过大榕树时,驻足观看了一会儿。
顾奈双手交叠,将蒙璋教给他的技巧用在了蒙璋身上。掌缝里,蒙璋肤色鲜活,脸上的细微神情清晰可辨,简单来说,就是活人感满满。
顾奈再用窥生镜去试,蒙璋的肤色灰败下来,举止十分僵硬。
他若有所觉,回头朝窗边看了眼,没有多余的表示,转身离开了院中的铁艺大门。
顾奈瘫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的手掌和窥生镜,陷入纠结。
为什么不同的工具看同一个人,结果会出现不同?
他在客厅背着手踱步,片刻,从儿童书房里抽出纸笔,回到二楼卧房,打着灯涂涂写写。
蒙璋教给他手势,让他看见屋外尸体,进而告诉他谢晚沅包藏祸心。
谢晚沅给他窥生镜,让他看见蒙璋异常的形态。
而透明怪物,又与小男孩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蒙璋和谢晚沅似乎都很关注透明怪物“成长”的进度,透明怪物不怕蒙璋,却畏惧看起来久病缠身的谢晚沅。
小男孩好像说过,他们都是谢晚沅。
所以他们三个究竟是什么关系?又抱有什么目的......或者说,想让顾奈去帮他们解决什么?
顾奈抱着头,想得脑袋滋哇短路。
他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呆,猛地站起来,一拍桌面,不能坐以待毙!既然那些怪物各有目的,说明他们都不纯粹,都不可信!他得先行一步,提前找出他们的目的布防,以免最后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打开柜门,抽出谢晚沅的符,与蒙璋的符放在一起。他要抽个时间,去找当地最权威的法师,看看这些符纸和法器的作用。
挂钟敲响,不知不觉三点了。顾奈打了个哈欠,身体疲乏,脑子却很清醒,他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十五分钟后,他一骨碌爬起床,带上了窥生镜。
从一楼开始,各个房间角落,他一一用蒙璋教的手势和窥生镜交替检查过去。
走到冰箱门口,他才想起没将断肢的事告诉谢晚沅。不过不重要了,他现在并不确定谢晚沅的所作所为是对他有利。相反,透明怪物形态诡异,却一再提醒帮助他。
他将冰箱打开,忍着惧意去掏塑料袋,手一伸,却扑了个空。嗯?他探头去看,放着断肢的塑料袋不翼而飞。
顾奈很快想明白了,那手已经安在了怪物的手上。
他带着窥生镜继续探查,屋内大部分正常,直到他来到三楼,站在那间书房前。
两手之间,那薄薄的一层门板后却笼罩着浓郁得几欲要凝成实质的黑雾,雾气围绕门板流动,仿佛是活物在游走。
顾奈骇得后退一步,转用窥生镜探查,结果并无二致。
“咔嚓。”
细微的裂缝声。
顾奈的瞳孔直勾勾凝视镜面,纤细如丝的蛛网在玻璃上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门板“砰”地一声,发出沉闷的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站在门后,对他警告。
窥生镜的裂缝越来越大,镜中世界裂成一片又一片。门后的黑雾活动得越发剧烈,似乎有人伸手进雾里,搅弄雾气。雾气被迫挤开,显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大约是人形吧?可是,为什么会那么大?别墅层高四米以上,那个“人”的头却直直杵到天花板。
三楼书房里,究竟锁着一只怎样的怪物?
顾奈屏住呼吸,拿下窥生镜,拔腿向楼下跑。
站在客厅地面,方才的压迫感骤然消散,他深呼一口气,总算有活过来的感觉。
谢晚沅屡次提起三楼;蒙璋说“三”这个数也许很重要。
五年前别墅里莫名其妙的火灾。三楼时常蔓延过来的焦糊味。门板后传来的争吵。走廊上支离破碎的小男孩。
他总觉得,所有的谜底都在三楼。
只是想到门后那个怪物,他又胆怯了。那么大,能一脚将他踩死吧?
顾奈叹息,小心翼翼捧着战损版窥生镜,向窗口走。
还有一处未探查呢。
很快他头又大了。蒙璋的手势照出榕树下挂着密密麻麻的尸体,窥生镜里又一片正常。
顾奈算是懂了,这两人在互相使绊子呢。两个法子,探查其他东西结果高度统一,一到互相探查,就使尽解数证明对方不是好东西。
他望着榕树,叹息一声,看来还得他亲自出马。
顾奈凌晨可不敢出门,尤其还是招阴聚魂的榕树下。
他直挺挺躺在床上,待到旭日初升,能看清光亮了,才从库房里搜罗出一把铁锹。
运气不好,出门就开始下雨。
他穿了件雨衣,根据几个小时前的记忆,站在榕树下。
榕树很粗,能供几人合抱。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看起来一派生机盎然。
顾奈一铲子戳进泥里,哼哧哼哧挖着土。
若真埋了尸体,挖一下不就知道了?省得谢晚沅和蒙璋在这里斗来斗去。
话说谢晚沅知道蒙璋的存在么?
知道的。顾奈莫名很笃定。
铲子碰到一截硬物,振得顾奈手一麻,心跟着麻。
他拿开铲子,缓缓蹲下。暴雨滂沱,冲刷泥堆,土里的物事显出冰山一角。
好像是铁制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