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再绕过一条蜿蜒的小溪流,就可以看到一个竹篱笆围成的小院,小院里是一间低矮的茅草屋。
“这就是我师父的住处。”
在乘月看来,这座小小的茅草屋,仅仅只能遮风避雨罢了。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艳名动京师,引得无数名士折腰的舞伎玄玉,竟会住在这个地方呢?
“你们终于还是找到这里来了。”
竹门缓缓打开,一位穿着青色粗布麻衣的妇人出现在乘月的眼前。
时光已经侵袭了她的容颜,眼角的一根根皱纹历数着她所经历的岁月。她未施粉黛,素颜银发的样子,和普通的中年妇人已经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有那淡漠清冷的气质,依稀可以看出当年的绝世而独立。
“您是玄玉前辈吗?”乘月叉手行礼。
妇人点点头,“我常年隐居,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的名字。”
“师父,对不起。”红叶满脸羞愧。
“如果有心要找,你是拦不住的。”妇人面色平静,“这么多年了,他还在找我吗?”
“前辈,我不是您说的那个人派来的。”
“哦,也是......看来我真是老糊涂了,竟然还......”玄玉发觉自己有些失态,转了话题,“那你是为何而来?”
“前辈,这是清商令大人托我交给您的东西。”
玄玉打开乘月捧来的锦盒,只一眼,便已泪流满面。
当年的那个清商令,竟然也还记得她!
清商令当然记得她,那个自己这辈子都没遇到过的乐舞的天才!
那时的他,还年轻,也幻想着利用家族累计的乐舞学识,和手下优秀的艺人,重现汉乐舞的光辉。可数来数去,只有玄玉能够做到;他已经为玄玉备好了竞演头筹的铜雀钗,可是,世事多变,早就有一个贵人看中了她……
他虽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昭明公主和乘月提出来的民间寻舞的建议,但当她们说起要寻的人是玄玉时,他沉默了,然后找出了那根他封存许久的铜雀钗。
“如果,你们真的能够找到她,请把这个交给她,也许她会愿意出来。”
玄玉从来没想到,在经历了断腿的痛苦后,自己还会这样汹涌地哭泣。
她那肆意绽放的青春,那满怀着梦想和希望的青春,那个总是以欣赏的眼光看着自己的清商令大人……
乘月将一块方帕递给玄玉,等待她的情绪渐渐平复。
“我朝不久将会与北方的魏国展开乐舞竞演,我想用失传的盘鼓舞,让蛮夷看一看我们汉人乐舞的风骨!”
玄玉拭去泪水,“红叶就可以帮你们,何必找我这个老婆子。”
“《舞赋》里说,指顾彷徨,神气激昂,竦轻体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昨日有幸见到了您爱徒的鼓舞,可我总觉得,与《舞赋》所记载的内容还是有差距的。”
“你!”红叶气得不行。师父说自己可以,她可受不了这个虞氏女一次又一次批评自己!可是她看到师父对自己摇了摇头,也不敢再说什么。
玄玉第一次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又陌生的女郎,“你是何人?”
“小女子是京都虞氏的虞乘月!”
京都虞氏,当年玄玉在建康时也曾听闻,那是与王谢齐名的家族。
“乐舞低贱,你身为虞氏贵女,又何必淌这浑水呢?”
“前辈,我以为,您这样的人,是会以乐舞为傲的。”
“为傲?不,它害了我一辈子!”
“如果您真的认为它害了您,真的恨它,又怎么会传授给您的爱徒呢?”
“乘月并不觉得乐舞低贱,韶乐、云门,这些难道是不入流的吗?”
“真是天真啊!这些不痛不痒的话,不过是将自己立于道德高地的漂亮话罢了!你养尊处优,又怎么知道那些深处泥潭中的人的痛苦!”
“前辈,我承认,我所见所闻不够多,但我真的敬重像您这样的艺人,也希望通过这次的竞演,让大家看看,乐舞和乐舞艺人的价值!”
玄玉看着乘月,恍惚间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的青春热血,因为一种莫名的使命感,将自己锁在房间,苦心钻研,终于再现了盘鼓舞!
可结局......
大概是连上苍都怜悯她,在她最凄凉寂寞的时候,送给了她一个孩子。
她看向红叶,做出了决定。
“我有一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