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祖母念叨他七岁双亲俱亡时,她倒是笑不出来了。
老夫人留她住在了松涛苑的暖阁,好吃好喝养着。
除了不能出府,生活的还是挺舒服的。
舒服归舒服,她真的很想龙宫,想龙王,哥哥,还有自己的小海兔。
自然人间一趟,也不能白来,她也想溜出去玩,毕竟还有很多话本子里的事与物要看看的。
东海路途遥远回不去,想出府时,那赵临渊防她和防贼似的。
她去解手,都有四五个壮汉盯着。
每每暗夜尝试抽魂出体,结果都是徒劳。
就这样一直徒劳了七日。
二月初二,红绸满府。
婚礼筹办的匆忙,可该准备的也都置办齐全了。
一条龙,变成人,迷迷糊糊一大早被人拉起来梳妆,接着就被领着拜了堂。
来她屋子里问候的七大姑八大姨远方表亲,她也不认识,总之笑了一天牙都酸了。
高堂空悬,只立着两张牌位。
赵家的亲朋好友不算多,但听说来了好几个宫里的大人物撑面子。
老太太又笑又哭,惹得众人相劝。
合卺礼成时,喜娘剪下二人青丝结樱。
赵临渊冷着脸拿起红木托盘里的金秤杆,挑开敖妤头上的红盖头。
宾客散去,洞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在烛火里对视。
赵临渊坐在一旁,一整天他都是这样的表情。
“陈鱼是吧。”他开口问道。
“嗯。”敖妤坐在铺满红枣花生的喜床上,啃着苹果敷衍回答。
赵临渊摘下喜帽,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滑落的喜服袖口露出手臂上的一道血口。
敖妤察觉到了血腥味,她发现自己好像对赵临渊的血腥味尤为敏锐。
赵临渊形容疲倦,不似那时盛气凌人,声音也沉闷着:
“我的名声想必你多少也听人说过,并不好听,所以跟着我不算好选择。”
“而且我朝中树敌众多,你出生渔村,从未经历过复杂的人事交际,在我身边只会有无尽的危险,当然也会拖累到我。”
“成婚之事,有祖辈旧约,有皇恩天赐,你我都不得以。”
他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裹放在桌子上。
“所以,你可以离开。”
“一张和离书,一辆马车,五百两银票作为赔偿,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不......”
赵临渊皱眉看向她。
“我不用考虑,走,立马走。”
敖妤放下苹果,激动就去翻看包裹,这不是想什么来什么嘛。
她背上包裹,开门欲走又回头,迟疑了片刻问道:“怎么走,大门吗?”
赵临渊想了想:“大门太显眼,祖母会知道的,要不你翻墙吧,后院的墙没人看!”
“翻......翻墙?”
“我不会啊,墙那么高,我怎么翻啊!”
敖妤一边抗拒,一边又开始恨自己是个凡人,现不出龙身,否则别说这墙,就让她上天不过一句话的事儿。
赵临渊道:“你等我一会,我去拿梯子。”
他起身离了屋子出去翻找,没多久就扛着一个墙头那么高的竹梯过来了。
只是他走过来时,表情并不自然,脚步也不如之前规整有力。
敖妤当作梯子太重的缘故,没在意。
他架好梯子,双手扶稳,示意敖妤来蹬。
他道:“快走吧,回家,别再来京城了。”
这句话听着像赶人,可语气又像是嘱托。
敖妤点点头,想着先在人间吃喝玩乐一把,等哥哥找到自己时再想办法回龙宫。
一箭双雕嘛!
暗夜无声,月光照人。
突然,头顶几片瓦砾碎裂。
接着极快的脚步声,有飞镖毫无预兆的朝敖妤而来。
赵临渊意识到不对,本能的抽出刀去挡,挡掉敖妤的那枚,没挡住同时飞向自己心口的那枚。
他身形骤然退了一步,可手半分没松开竹梯。
月光下,他紧闭的唇角没藏得住溢出来的血。
这时,又一黑衣人飞来。
敖妤跳下梯子挺身而出,将赵临渊护在身后。
“自己人,没事。”他在她身后克制住自己喘息。
“大人,属下来迟!”来人一身夜行衣,手上的绣春刀能猜出是赵临渊的手下。
“不怪你,府上今日有喜,是我让大家饮酒的,只是敌人刁钻,一丝可趁之机都不放过。”
“别在我这耽搁,速去查看一下是哪边派来的。”
“是。”那人飞身跃起,动作利落出了院墙。
赵临渊说完话就卸了力,身体软下来倚在竹梯上。
“快走吧,镇国公府很危险。”
敖妤看着一枚四角飞镖钉在他左胸口,
他咬着牙拔出,大抵太痛,他表情扭曲硬生生没哼出一点声音。
大红色喜服看不出洇出的血色,却印出他苍白无力的脸。
敖妤慌的手一直在颤抖:“我......我带你先回屋!人受伤不是要涂药,我带你,带你去上药!”
赵临渊摆了好几次手让她走,见她不应,也不再勉强,任由她将自己扶回了房间。
直到她脱下赵临渊的上衣后,她才知道为什么赵临渊一直不愿意成婚了。
除了胸口,赵临渊的手臂,胸前,背后,都是刀伤疮疤。
人间到底是有多可怖,怎么比冥渊妖域还吓人。
赵临渊手臂上爬着的三道大血口瘆人。
怪不得看起来健壮有力,今日受了一镖就承受不住了,原来新伤添新伤。
她顺着赵临渊的指示找到了金疮药。
指尖触到他胸口的一瞬间,才发现他结实的胸膛上满是汗珠。
他闭着眼,额头上也是潮湿一片。
敖妤满鼻腔都是血腥味,就在她指头触碰到他血的一瞬间。
她心口一痛,护心鳞感应,法力一瞬间回灌全身。
法力!她的法力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