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照在由花园通向室内正门的石子路径上,两人正一前一后地行动着。
眼下彻底没了外人,宋柯无需再伪装温和与良善。他步履匆忙地朝着内里空荡荡的家而去,男人拧着眉,被耳边回荡着的高跟鞋声吵得闹心。
秦羽柔白着脸,一言不发。她攥紧小包的带子,尽量放轻步子,企图跟上丈夫。
宋柯在黑暗的大厅中穿梭自如,他径直踏上了通往二楼的台阶,而他的妻子,则慢半拍地开了灯。
女人站在一楼,抬头凝视着宋柯的身影。踌躇半晌,她深吸一口气,脱掉鞋子,安静地踩上地板。
房子整体的装潢简约大气,颜色以深灰、黑为主,除却必要的家具外,空荡荡的毫无生活气息。
宋凉儿时曾经跟两个哥在这儿玩过,那时宋柯家里挺热闹的,照看孩子们的保姆、打扫的清洁人员等等......而彩色快乐的童年磨灭了,长大后各奔东西,他再来也不过是逢年过节和父母一起来坐坐客。
他以为自己对这栋小别墅很熟悉,直到阎黎举着的摄像头一转,他看见宋柯用最朴素的钥匙,打开了一间上了好几把锁的房门。
【你以前进去过吗?或者,你有印象吗?】
死神的话语如先前那般在脑海中浮现,宋凉调出对话页面,打字回复:【不记得了。】
镜头视角变为前置,阎黎面无表情地与宋凉对视。约莫两指宽的红痕印在他的左脸,几十分钟过去,宋凉捏出来的痕迹竟然还没消退,像只有着半边红胡子的猫。
男人正坐在离宋柯家五条街道外的24小时便利店里,他买了杯拿铁消磨时间。
细细打量了几秒后,宋凉没忍住勾唇,眼疾手快地截了个图。
【别生气啊~人类的记性就这样。你不是也惩罚过我了吗?】
宋凉举起手,将被拍红的手背凑近。他扬起无辜的笑,发了好多求和好的GIF。
阎黎没说话,但从主角又变为宋柯的画面上,宋凉想着应该是把小漂亮哄好了。
房门开,宋柯保持着莫名其妙的警惕,他又故技重施,伸手在四周的墙面及身前试探着摸索。
彻底确认了无非人生物后,他才会安心地进行着下一步。
阎黎从关闭前的门缝中看到了暗沉的红光,在秦羽柔到达前,他紧跟着宋柯,穿透了墙。
其内是完全密闭的环境,寻常人家供奉逝者的香炉等器物应有尽有,除此之外,就是诡异的、层层叠叠的红烛。
似是天天清理的缘故,地板上只凝固了薄薄一层的烛油。
阎黎端着摄像的手很稳,他始终与宋柯留着几米远的间隔。男生背抵着门板,和宋凉共同见证着眼前的荒诞。
死神鼻尖嗅到了食物的清香,他喜欢这里的味道。但阎黎能隐隐感知到气场对自己的排斥,他直觉有一个强大的魂灵,正在与身为同类的自己共处。
放置在香火后的亡者照片不是阎黎所认识的任何一位宋家人,他只能放大以便宋凉解答。
大概才二十刚出头的年轻女士,她长相清秀,笑容甜美,眸中闪烁着幸福的光,可惜这般的美好,却是笼罩在黑白色的死亡下。
另一边的宋凉在看清后,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他绝对见过这张脸,但似乎是在很早的时候,他想不起何时何地,只对女士的神态有着些许熟悉。
三声闷响传入耳内,阎黎感受着后背的振动,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让,宋柯却冷声阻止了秦羽柔,并让妻子站在外边等自己的允许。
阎黎和宋凉停止了交流,屏幕内外的两双眼睛直勾勾观察着宋柯接下来的举动。
他先是拿来三根香,而后虔诚地弯腰祭拜着。男人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倾诉着什么。
【逝者是柳星。】阎黎只能提取到这句比较清晰的信息。
宋凉持杯的手一顿,柳小姐,柳星......他记忆中一晃而过、被尘封在几十年前的名字。
插上香后,宋柯直起身子,架子边缘的一根红烛熄灭了。冷汗自男人额角滑落,他拿起正燃烧的另一根,试图去重新点燃。
不知是何种原因,男人突然像被烫到了那样,手剧烈地一抖,差点将蜡烛甩在了地上。
恐惧逐渐占据了那张瘦削的脸,他用正常偏小的音量叫着秦羽柔,等人进来后便把东西塞到了她手里。
女人分明面对突然情况已经吓得不行了,却仍维持着笑不如哭的样子。
“小星,你可能忘记了,”宋柯轻推了把妻子,带着人来到了正中央,他用着熟稔的口吻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妻子秦羽柔,你们在大学时是好朋友......”
男人讲了很多,宋凉在认真听着,而阎黎则静静地注视着站在两人身侧的那抹黑影。
这对夫妻不仅关系僵硬,还神神叨叨地在家里“养”了一位逝去的朋友。
宋柯很重视之前在自己换衣服时说的事,他和鬼魂打着感情牌,言外之意就是希望“柳星”能放下对秦羽柔的敌意,和谐相处。
过程中,男人一不求财,二不求平安,宋凉都快被这便宜伯父脱离尘世的清心寡欲逗笑了。
他快速拆台:【肯定昨天求过了,所以今天没好意思说。】
阎黎轻微地翘起嘴角,在意识自己的变化到后,他又掩耳盗铃地板起脸。
而偏生宋凉这时又很神奇地察觉到了角度的偏离,【阎助理在偷笑吗?】
【看看脸(严肃鸭.gif)这是老板布置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