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气。
深红发黑,密密麻麻、源源不断地自宋柯胸膛往外喷涌的怨气。
手腕、脚踝,甚至是胳膊、腰等部位,都有极其细微且不易察觉的红线缠绕,它们似有生机活力般,在男人清瘦的身体上,如饥饿的毒蛇一样探头转圈,围绕着宋柯。
或是感受到有威胁存在,怨气更加躁动不安。但却被禁锢在宋柯周身,于不超过几厘米的范围内,像发疯的野犬般可怖。
这是阎黎眼中“好好先生”宋柯的真实模样。
男人虽然笑着,却仍透露着阴沉之感。
死神很敏锐地观察到,宋奶奶突然间好似畏冷,收回了原本搭在宋柯肩膀上的手,拉起自己的衣袖包裹住。
看来,连体质稍微有些弱的老人家,都能感应到其身上带来的不适感。
宋凉没错过奶奶的异样行为。
若是以前,他不会多想。
老人年轻时因伤寒落下了病根,总是有点怕冷。到阴雨天时,手腕还会酸痛,需要借助理疗来缓解,全家人都知道。
可,宋凉敛眸,将阎黎见到宋柯的反应,以及奶奶不经意的细节相结合,萌生了其他更合理的解释。
宋柯与长辈们寒暄完,便缓缓将视线移到小辈那,两人稳稳地坐着,并未起身迎接。
阎黎是单纯没明白,他觉得跟着宋凉的行动就行。
至于宋凉,他记仇。这虚伪伯父,私底下根本不屑于正眼瞧自己,他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没礼数,没规矩,宋柯高傲地瞥着阎黎。
他转头对宋凉道:“小凉回来了啊,好久不见。”
两人对视间,宋柯微微颔首,端起长辈作态故作友善地微笑着。
宋老板咂嘴,利落站起,还不忘顺便拍拍身边坐着的阎黎大腿。
“对我来说可不是,您现在可是大红人啊,优秀企业家,我可天天在电视上见。”
宋柯“呵呵”乐着,他显然在努力抑制得意,不过被瞬间眯起的眼睛透露了几分真情。
阎黎收到信号,礼貌地打着招呼,如同在商业洽谈会那般介绍自己。
刚说完,宋柯就应声了,他友好地伸手,丝毫没因阎黎保镖的身份对其有任何不满。
阎黎直视着男人的双眼,僵硬地弯起嘴角,他刚想握上去,结果宋柯率先收回了手。
宋柯面露难色,“啊阎保镖,你的手套......”
男生下意识低头,对哦,他刚抓了只小鬼,灵魂焚毁的痕迹还留着,不干净。
阎黎正欲道歉,就有人来通知午饭准备好了。
小摩擦发生在三人之间,其他人只以为是宋柯在与他们相谈甚欢。
“来吧,饿了没?”宋奶奶朝那处唤道。
宋柯应声,似笑非笑地看着阎黎,简单说了句“很高兴认识你”便转身离开。
阎黎愣愣地回了句:“很高兴认识您”,手悬空在面前。
薄荷香凑近,宋凉径直握住,拉着阎黎往餐厅走。
“手套要洗一下吗?”他低声问。
阎黎摇头,“不用麻烦,我回家自己洗吧。”
宋凉停下脚步,回身安静注视着男生,很微妙,他尝试着分辨对方的情绪变化。
“生气?”
“......没有。”
有。宋凉轻笑,是个脾气很好的神明。
“吃饭去。”
“嗯。”
其实两人十点多才吃了早饭,因此只是象征性动筷配合着用了点。
宋家并无食不言的规矩,也正因如此。
阎黎才有多余的精力,在这顿饭的期间,发现了一些情况。
相比起宋凉父亲,宋柯这个二儿子更讨父母欢心,已经到了过分殷勤的程度。
宋柯很会说话,把二老哄得服服帖帖。
尽管宋凉父亲脾气暴躁,但他在与家人相处时更多的是倾听,对弟弟很包容,句句有回应。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老人明显偏爱小儿子。
在阎黎关注整个饭桌时,宋凉也没闲着。
他余光时时刻刻“跟踪”着死神的一举一动。
宋凉清楚阎黎很显然在庄园和宋柯间看出些端倪,他要怎样委婉地套话呢?
一人一神各怀心思,度过了这段时光。
宋凉本想借“消食”的由头和阎黎去外边逛逛,结果被老爹叫去了书房。
宋父神情严肃,不满意于宋凉软骨头般靠在椅子上。
“你要怎么解决?”
宋凉正欲开口,但父亲又打断了。
“别跟我说你又打算逃出国,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
听到这,宋凉双手环胸,嗤笑道:“您儿子在您眼里,就是个窝囊废?”
宋父无言,他当然也想对宋凉有信心,可前科难忘,他不得不多心。
宋凉偏头,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坐在院子里欣赏风景的阎黎。
“您急什么?那可是我自己的公司。”
父亲面色逐渐柔和,宋凉说到他点子上了。
跑国外花天酒地的宋二少,竟然能沉心“白手”干事业,这放到当年可是众人皆知的稀罕事。
“放心好了,您儿子再混,也不是个没担当的。”
宋凉放松地伸着懒腰,调侃道:“您要是无聊,多去探探我妈的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