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救护车来,却拉走了两具尸体和满街的喧哗。
原本漂漂亮亮的蓝色碎花裙如今遍布斑驳的血迹。
阎黎当了死神这么多年,生平第一次质疑起了生死簿。
他浮在半空,甚至并未按照其给出的规定来收魂。常理来说,若死神没出手,那么生者的最后一口气便永远断不了。
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女孩顷刻间没了生息。阎黎甚至不需要亲自来,那魂就主动地从那副躯体中飘出。
阎黎的注意力不在那条灵魂上,而是泱泱未散去的群众。他眯眼快速地扫视一圈,除却各式各样的头顶,并没人抬头,可那种被窥视的粘腻感却在某一瞬间突兀地漫上了心头。
此地不宜久留,阎黎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不属于活人的气息。他随手一捞,擒住了妄想偷偷溜走的魂。
生死簿再度变更,阎黎若有所感地打开,果然,女孩的死亡时间根据实际最终定格了。
从业经历中,他不是没遇到过一心求死之人,可如此迫切离体的情况,实在是闻所未闻。
生死之事容不得半点马虎,阎黎当即撕开空间,化为一阵黑雾融于夜色中。
冥府,随着现代社会科技化也有了少许勉强“进步”的改动。
建筑虽古朴,但该用的系统是一点不怠慢。仿造“蓝光”扫描识别了下瞳孔,等确认来者身份后,众神共同的办公室大门这才缓缓开启。
此时人间正是夜晚,故而比白日更加忙碌,阎黎的同事寥寥无几。
阎王老人家喜静,不允许底下人在自己休憩的区域来回穿行,阎黎便只能老老实实地步行。
在穿过了几条回廊、拐了几道弯后,阎黎被白无常拦住了。
“白前辈?您不是和黑前辈去西北出差了么?”男生有些诧异地问。
白无常拖着条长舌头,含糊道:“解,决了已经。”
阎黎颔首,“辛苦了。”他又欲往前,却被锁链扯住了脚。
顶着后辈不解的眼神,白无常扬了扬嘴,“还,不能去找阎王大人。”
具体原因鬼使虽未透露,但从他明里暗里的强硬来看,阎黎这次是必不能见到阎王的。
“我有重要异端要上报,耽误不得。”阎黎强调。
白无常伸进宽大的衣袖里掏了掏,拿出个智能手机,他又黏黏糊糊道:“发,发邮件。”
“......”阎黎叹了口气,“那麻烦前辈务必提醒大人及时查阅。”
锁链软化,如蛇般扭动着,和主人一起比了个“ok”。
“...前辈再见。”阎黎无奈地转身离去。
白无常望着小孩的背影,不忍心道:“你的任务,和生死簿有——。”
阎黎脚步微顿,侧头看去时,鬼使已然不见了踪影。
死神依旧朝那方作揖,轻声道谢。
若阎王一早便预料到了此种异常,而让阎黎去解决的话,肯定是有意为之。
阎黎暂不清楚父亲的用意,但他定然会全力以赴。
近年来,人口增多,为达阴阳平衡,逝去的人也随之增加。冥府诞生并培养一名合格的死神需要很久,因此,每位的工作量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负荷状态。
阎黎本想与先前巷子里的前辈讨论,却始终没等到他。级别最高的前辈们估计都忙得没空回来,于是男生便暂时按下心思,打算到时去现世碰一碰阎语了。
为方便接近目标宋凉,阎黎被特意安排了一套掩人耳目且符合身份的住宅。
冥界与现世货币不流通,阎王从宝库中掏出了件古董,而后伪装成人去典当铺,这才使得阎黎有了租房的本钱。
至于后续父亲是否有偷偷把宝贝顺走,阎黎就不得而知了。
生锈的金属门因被推动而发出“吱嘎——”的声响,没见过世面的死神慢慢迈入,好奇地看着室内四周的陈设。
他“家”跟宋凉的完全不同,天花板和地板脏脏旧旧的,水龙头有规律地滴着,一层厚厚的灰好似不仅仅盖住了家具,也盖住了整间屋子。
阎黎捂住胸膛,没有任何器官在跳动,他全身都象征着非人类的事实。男生猜想自己或许是受到了宋凉的影响,不分昼夜的奔波令他难得有了种莫名的疲惫感,很陌生,但不讨厌。
死神慢慢踱步到卧室,在看到视野良好的飘窗时眼睛亮了下,他矜持地用白手套挥了挥,扫去其表面的尘埃。
厚实的毛毯充当着坐垫,阎黎闲适地窝在了这一方小角落,静静等候着白昼。
神明无需睡眠,他也不想假装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像个尸体。
此刻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阎黎探查过居所附近,暂无发现危险性。他两眼一闭,将全部感官连接到了分身处。
一直老实休憩的黑团子翘了翘尾巴,再睁眼时,红眸中闪过猩红的光泽。
许是瞧小猫干净,宋凉竟将其带进了卧室。阎黎低头,他四肢短腿踩着件衣服,大概是男人临时做的窝窝。
室内寂静,仅有宋凉的呼吸声,他似是感到不安稳,眉头紧锁,手中也攥着几张黄符纸。
做梦了吗?阎黎迈着猫步绕了房间一圈,并未嗅闻到鬼怪的存在。
小猫来到床旁,剔透的眸盯了宋凉几秒,后腿微蹲蓄力,轻轻松松跳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