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记忆都是潮湿的。」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句话,或者是类似的表达。这些话就像真理一样,发现之前你不觉得,某天突然听到,往后恐怕都只会这样认同。有时候人们说文艺作品有毒,大概就是如此。
这句话出自刘以鬯的《酒徒》。汪蓦径非常喜欢刘以鬯。我跟周矩因为好奇,看完了刘的三部曲,里面的人物很多都能在汪蓦径的电影里找到对应,比如《对倒》里面马路上那个现在是四十岁已经和二十年前的她不一样了的女人,不就是《CHUNGKING EXPRESS》里的林青霞?
“洗衣板,如果我有多一张飞机票你会不会跟我一起走啊?”
“神经啊你,为什么会多一张飞机票?”
“我想你陪我一起去啊。”
周矩撑着脸对我说。另一只手的手指跨过太平洋朝桌子对面的我伸出魔爪,我握住让她不要乱动,好一番纠结,她左摇右晃地撒娇。最后我还是决定舍命陪君子,跟她一起飞到港岛陪她参加颁奖典礼。
我跟卓越说了这件事,她才知道原来我的那个漂亮朋友是电影明星。
“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你不是没问吗?我以为你知道呀。”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
竟然不知道,看来到时候我要跟周矩说一下: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她本人很漂亮吧?”
“是很漂亮。”
“可惜演的电影没一部能在大陆上映的,不然我肯定请你去看了。”
她转过头来问我:“你要去多久,下周不是还要去上班?”
“27号,星期六颁奖,不过我周四周五不是没课吗?估计就早点过去然后待一个周末,星期天晚上就回来。”
“四天。”
“对。”
她突然看着我不说话,我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有点不对劲。
我问她:“怎么了?”
“没事。周四什么时候过去?我送你。”
“不用啦,太早了,八点半就飞,七点半肯定得到,那六点半就得出发,六点就得起床。你就好好睡觉吧,不要起那么早了,送来送去到时候还要回来一趟地铁又得一小时。”
她听了我说的话,低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估计还是不想答应我,过了一会才勉强地说:“哦。”
“是不是不开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强忍着害羞摸了摸她的脸,虽然不说但是低着头自己气鼓鼓的样子。好可爱。
“你要快点回来。”她抓住我的食指。
“我会的,我每天给你打电话,你可以趁我不在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你会回来的,对不对?”
“我当然会回来呀,你在想什么?”
她抬头,很委屈地看着我然后把脸埋在我的肩上蹭了蹭,闷闷地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太黏人?”
“瞎说什么,我巴不得你黏我。”
“我不知道,我就是很害怕,看不见你我就觉得有很多种不好的事情等着要发生。”
“比如说?”
她抬头看着我,眨眨眼睛,说道:“我还是不要说了。”
“好吧,那我等你愿意跟我说。我随时等你。”
她盯着我的眼睛,像是要确认我说的有几分真心,黑色的眼睛水润润的,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哎哟。我在想,她究竟经历过什么呢?为什么会对一次简单的、仅仅四天的分离也会那么焦虑?要怎样才能让她知道我不会和他们一样?
那天在离开琴房之前,我问,我可以亲你吗?她双手抓着我的衣襟,微微仰头,闭上了眼睛。
二零零四年三月二十日,天气阴,湿度87%,由这一天开始,世界昼夜平分,太阳直射点从赤道转向北回归线。夜里下了雨,我始终记得那种湿润的感觉。
——
“你跟木村拓哉有吻戏吗?”
“没有。”
“跟王菲呢?”
“那更不可能有了好吗。”
“天呐,那太可惜了。”
飞机上,周矩白我一眼。突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眯起眼睛揪着我问:“你该不会开荤了吧?”
“什么开荤,当然没有啊!我这么保守一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呵呵,我说的是亲嘴,不是上床。”
“哦。”我尴尬地抽出座椅后收纳袋里的杂志开始阅读。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你才谈了几个月就亲嘴了?”
“那个,其实是亲了才谈的。”
“你——恶心!你别跟我说话了!”
她抱着手臂撇过头去看窗外,又很快放下,转过来冷冰冰地问我要她的眼罩。我从包里拿出来递给她,她接过之后戴上,又再抱着手臂撇过头去“看”窗外。
除了感到有点好笑之外我还莫名有点心虚,我知道她其实也是比较保守的人,绝对不可能在确认关系之前就有这样的亲密接触。但是这也不能怪我吧?我以前也觉得我不会,但是真的到面前的时候,怎么抗拒得了嘛!
她说完之后也真的不理我欸,直到下飞机前才跟我说话,让我戴口罩。
“等下估计会有很多狗仔,他们知道我的行程,你要跟着我,走快点。”
“哦,那你还生我气吗?”
她愣了一下,随后冷哼一声:“我生什么气呢?我没生气,我只是不想和某些见色忘义的人讲话罢了。”
我哪有见色忘义!但是我不敢说话,因为我行为上确实是鬼迷心窍了,我不再冰清玉洁了!
下了飞机后果然一堆长枪短炮正在等着我们,她戴着墨镜走得飞快,刚染的棕黄色的长发因此飘飘然,露出瘦削的下颚。
我边提着她的包边想她面无表情的样子真的好帅呀。后来我还买了好几份不同报社那天的报纸,没有看到花痴的我,暗自松了一口气,然后安心欣赏她的靓照。
她那天穿搭很简单,一件低领贴身黑色针织衫,低腰喇叭牛仔裤配一双棕色尖头高跟鞋,整个人高挑纤细,气场全开,与出镜的其他普通人显得不像是一个物种。
周矩就是这样,总是能把简单的单品搭配得让人眼前一亮,到十几年后人们开始怀念千禧年,她的穿搭在互联网上被转载一次又一次,历久弥新,我看也是将要永垂不朽了。评论说感觉女神一走过来扑面而来的都是香气,这次我真的在现场,我可以负责任地说确实如此。
走出机场穿着一身白色礼服的司机和一辆劳斯莱斯已经在外面等我们,我看到直接傻掉了,我看看周矩,周矩看看我,我疯狂地眨眼:卧槽,这也太夸张了吧。她点点头,然后把我推了进去。
虽然车上有隔板,跟司机讲话还要开麦克风,但我在车上还是一个屁也不敢放,坐如针毡地掏出手机给她发短信。
「卧槽,这是劳斯莱斯吗?」
「是吧,品牌方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