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水浇在脸上的瞬间,李铭还是没忍住,身体猛地弓起,又被束缚带死死勒回铁椅上。
“咳——咳咳!”他剧烈地呛咳,水顺着鼻腔和气管倒灌进去的窒息感如此真实,真实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地、拼命地想要呼吸。
“这才第三次。”熊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带着一种李铭从未听过的、慢条斯理的残忍,“平时上课,都觉得审讯手段离自己很远吧?觉得那是用在敌人身上的?”
哗——
又一瓢水。
这次李铭试图憋气,但熊仄掐准了他换气的瞬间。冰冷的水再次覆盖口鼻,窒息感比刚才更强烈,胸腔像要炸开,眼前开始发黑。
“唔——嗬……”他徒劳地挣扎,手腕在束缚带上磨得生疼。
水停了。
李铭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条被扔上岸的鱼。水珠从湿透的头发上滴落,迷彩服的前襟彻底湿透,紧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站在面前的熊仄。
还是那张熟悉的、甚至有些憨厚的脸。但此刻,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审视实验品般的漠然,甚至……一丝玩味。
“骨头挺硬。”熊仄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让李铭心底发寒,“不过没关系,硬骨头我见得多了。总有办法让他们开口。”
他弯腰,凑近李铭,声音压低:“你知道为什么选水刑吗?方便,干净,不留明显伤痕,事后你连告状都拿不出证据。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它摧毁的不是身体,是意志。一次,两次,十次……你会开始怀疑自己还能撑多久,会开始计算,为了一些可能根本不重要的情报,值不值得。”
李铭咬紧牙关,牙缝里挤出血腥味。他不知道什么情报,他只是一个新兵,执行任务,然后中了埋伏。顾教官倒下,熊教官叛变,队友们生死不明……他知道的,并不比这些“敌人”多。
“我……不知道……”他声音嘶哑,“任务……只是外围警戒……”
“是吗?”熊仄直起身,随手将水瓢扔进旁边的铁桶,发出哐当一声响。“那换点你也许知道的。你们基地的布防?日常训练科目?或者……你们那位顾副队长,他最近身体怎么样?听说他眼睛受过伤,肩膀也有旧伤,是不是?”
李铭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熊仄。
熊仄笑了,那笑容让李铭感到一阵恶心。“看来我说到点子上了。你很在乎他嘛。”他转身,对门口看守的“武装分子”(二中队队员)示意,“带他去隔壁。让他看点东西。”
束缚带被解开,李铭几乎是被拖拽着离开了这间阴冷的审讯室。走廊昏暗,弥漫着霉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息。他被推进另一个房间。
房间中央有张简易的担架床。
顾驰野躺在上面。
李铭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顾教官身上的迷彩服沾染着大片已经发暗的“血迹”(特制颜料,模拟干涸),胸口那个破口依然触目惊心。他脸色苍白得不正常,嘴唇干裂,双眼紧闭,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还认得吧?”熊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残酷的平静,“你们顾副队。挨了一刀,失血过多,现在就吊着口气,可能撑不过今晚。”
李铭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抠进掌心。
“你说,”熊仄走到担架床边,手指似乎无意地拂过顾驰野冰冷的手腕,“如果他醒来,看到自己的兵这么没用,什么都交代了,会不会更难受?还是说……他干脆别醒比较好?”
“你混蛋!”李铭嘶吼着想扑过去,却被身后的“武装分子”死死按住肩膀。
熊仄转过身,面对李铭,脸上那种冰冷恶毒的神情再次浮现:“我给你最后一个选择。告诉我你们这次行动的备用撤离路线——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每个参与行动的人,哪怕是外围,简报里都会提。说了,我让人给他处理一下伤口,说不定能多活两天。不说……”
他侧身,让李铭更清楚地看到顾驰野毫无生气的脸。
“他就只能在这里,慢慢流干最后一滴血。而你,就是看着他死的那个人。”
时间仿佛凝固了。李铭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和霉味,能感觉到肩膀上施加的压力。他看着顾驰野,想起训练场上那个一丝不苟的教官,想起他示范战术动作时利落的身影,想起他受伤后依然坚持带兵的样子……
备用撤离路线?简报里确实提过一个备用集结点,但那是在任务完全失败、通讯中断的情况下最后的预案。如果告诉这些人,他们会不会去埋伏?会不会让可能还幸存的队友落入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