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的日子在汗水和笑闹中滑向尾声。最后几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最初的震撼、磨合期的混乱过去后,一种若有若无的离愁别绪开始在学生和教官之间弥漫。训练依旧严格,口号依旧响亮,但休息时的闲聊里多了几分珍惜,看向教官们的眼神里,除了敬畏,也多了真切的不舍。
顾驰野的伤在军医的精心照料和自身的强悍恢复力下,总算稳定下来。虽然依旧需要小心,不能剧烈运动,但至少不再需要时时卧床。他重新回到了训练场,只是不再亲自带队做动作,更多地是站在一旁指导和监督。学生们出奇地配合,甚至比以往更加努力,仿佛想用整齐的队列和标准的动作,来弥补内心的愧疚,也来挽留这段即将结束的特殊时光。
虎擎苍似乎也收敛了那股四处“惹是生非”的劲头。他不再执着于把杜磊从各个犄角旮旯里揪出来(杜磊为此松了口气,但似乎又有点失落?),也不再撺掇女生去“围捕”熊仄(熊仄感动得差点流泪),更没再逼着墨笙跟他“切磋”(墨笙表示世界终于清净了)。他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坐在主席台旁,目光沉静地扫视着整个训练场,偶尔拿起喇叭,简短地纠正一些普遍性问题。那股子属于总教官的、沉稳而威严的气场,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只有细心的余安康注意到,虎擎苍的目光,总会在不经意间,更多地停留在某个穿着宽松作训服、身姿挺拔却透着点单薄的身影上,停留的时间,比看其他任何地方都要长一些。
最后一天的汇报表演前夜,学校组织了一场简单的欢送会。没有华丽的舞台,就在操场上拉了几串彩灯,学生们围坐成圈,教官们被请到了中间。
晚会气氛热烈又带着伤感。学生们表演了合唱、诗朗诵,甚至还有几个男生编排了一段漏洞百出却诚意满满的军体拳。轮到教官们出节目时,起哄声简直要掀翻夜空。
“虎教官来一个!”
“顾教官!顾教官!”
“熊教官唱歌!熊教官唱歌!”
虎擎苍被学生们拱得没办法,黑着脸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吼一首军歌镇场子。结果,他开口,唱的是一首极其古老、甚至有些跑调的……《打靶归来》。声音洪亮,但调子跑到西伯利亚去了。学生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和掌声,连其他队员都忍俊不禁。虎擎苍唱完,面不改色地坐下了,只是耳朵尖有点红。
顾驰野也被点名了。他实在不擅长这个,最后在学生的央求下,用口哨吹了一段简单的、旋律悠扬的边疆小调。口哨声清越干净,在夏夜的微风里飘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寂寥和悠远。原本喧闹的操场渐渐安静下来,学生们托着腮,静静地听着。灯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在吹奏时微微低垂,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虎擎苍坐在不远处,听着那干净清越的口哨声,看着灯光下那张年轻而安静的侧脸,胸腔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
晚会最后,是自由活动时间。学生们纷纷鼓起勇气,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小礼物——不再是偷偷塞到门缝的纸条和糖果,而是亲手写的卡片、画的画,或者一些不算贵重但充满心意的小纪念品,郑重地送到各自教官手里。道歉、感谢、祝福……真诚的话语让这些铁血的汉子们也有些动容,笨拙地收下,生硬地说着“谢谢”。
顾驰野面前也堆了不少。他一一接过,低声说着谢谢。轮到下午惹祸那两个男生时,他们递上来的是一本厚厚的、手抄的物理笔记(顾驰野带的理工科连队)和一副自己用木头削的、歪歪扭扭的弹弓。
“教官,笔记……可能对你有用(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弹弓……是我们自己做的,虽然丑,但是能打得很远!” 男生红着脸,眼神亮晶晶的。
顾驰野接过那本字迹工整的笔记和那只丑萌的弹弓,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木纹,心里一片温软。他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谢谢。很好。”
两个男生开心地笑了,如释重负。
欢送会散场时,已是月上中天。学生们依依不舍地散去,教官们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返回临时宿舍。
顾驰野慢慢走在最后,手里拿着那堆小礼物。腹部的伤在夜晚凉风的吹拂下,传来隐隐的刺痛。他走得很慢。
忽然,身边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虎擎苍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和他并肩走着。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校园小径上回响。月光很好,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