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昧月转了个身子,翘着二郎腿盯着电脑屏幕,公司里只剩下加班的他和加班的老板:周烬周总。
唐昧月今晚要依照新发的广告宣传策划案设计一个主视觉图,快下班时才收到,明天上班之前就要交上,没办法,他只能加班来做。
主视觉图不难做,周总上任前,唐昧月随便糊弄一下领导就给过。周总上任后,这就成了个麻烦差事。
周总,周烬。身高一米九,左手常年捧着一杯黑色不锈钢保温杯,他一头黑发剃得整齐,黑西装笔挺,款式从未变过:经典的商务单排扣,他做事为人都很严格,有时让唐昧月怀疑他是不是个人形AI,从不会变通,也没什么感情。
这就导致唐昧月一直使惯的谄媚手段使不出来了,任他怎么甜言蜜语,端茶倒水,送的礼物从高级钢笔排到宁州枸杞,总之人家是一点都不领情,该怎么让他重改就怎么让他重改。
唐昧月见自己花出去的钱、费出去的精力一点作用没有,他气得睡不着觉,辗转反侧两天,去算命的那里讨要了一个娃娃,给他脑门上写上“周烬”二字,想起来这事的时候,就狠狠拿大头针扎“周烬”命根子,势必让他断子绝孙。
他摸了摸别在胸口上的胸针,手指停在“唐部长”二字上,留恋地摩挲几下,天人交战了半天,最终觉得先保住现在这个职位比较好。
毕竟周总看向他的眼神是越来越冷,给他的活计也是越来越重。
部门里的下属窃窃私语说:“早该有人治治唐后门了。”“听说周总嫉恶如仇,唐后门可算是老鼠碰上猫了……”
唐昧月的眉毛抽了抽,冷不丁地出现在下属身后,皮笑肉不笑地让他们今晚加班。
自从下定“保住职位”优先策略,唐昧月活得比先前憋屈了不知道多少。周总说什么就是什么,周总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甚至拾起了早就丢到一边八百年的画画基础,重新熟悉了一遍光影关系,力求让周总满意!
他的态度是越来越好,周总发来“重做”的频率是一点没少。做了几个月之后,唐昧月都有点怀疑人生了,他不明白周烬到底有什么好挑剔的,这种设计图看着大差不差不就好了吗?有什么需要精益求精的?
就连唐昧月坐在这个办公椅上,还是歪着脑袋疑惑。对他来说,脑袋里就两条路线:设计图交上,月底拿工资;设计图做的好,来点绩效,年末提奖金。而新来的周烬大人冒出来跟他说:设计图做得好,但要重做,没有灵魂!
是的,周总上任之后,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居然是要把公司打造出灵魂,要把设计做出风格,然后走向国际化目标。
可什么是灵魂?满脑子都是钱的唐昧月完全体会不到这一点,只在越来越长的时间里感到愤恨,觉得周烬只不过是仗着自己有钱有权在无理取闹。
他做着第八版的主视觉图,脑袋里的创意彻底用光,他对着白布半天看不出东西来,然后把鼠标一扔,抱胸倒在办公椅里,开始生闷气。
就在这时,周烬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张口问:“做得怎么样了?”
唐昧月连忙直起身子,低声下气道:“还可以,您要看看吗?”
“嗯……”周烬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只有个框架的ps文件,问,“看什么?”
“呃……呵呵。”唐昧月没绷住,说,“看灵魂。”
他一说出口,就后悔了,低着头偷瞄周烬的表情,周烬板着脸,又仔仔细细端详了半天这只有框架的主视觉图。
周烬抬抬下巴,说:“跟我解释解释。”
“啊?呃,哦!周总,您看,这框架,这弧线,暗示的是牙膏的形状,这空白,恰恰暗示了用了牙膏之后牙齿的洁白和漂亮。就像您说的,有时候不事雕琢就是最好的雕琢,对不对?”
说到最后,唐昧月朝周烬挤挤眼睛。
“……”
周烬没有应话,他观察了电脑屏幕半天,眉头越皱越紧,越皱越紧。
唐昧月觉得在这等死还不如跪下抱住周烬大腿,声泪俱下地跟他说“刚刚都是开玩笑的我这就重做求您不要开除我”,就在他思考实行的成功性的时候,周烬开口了。
他说:“不错。”
“?”
“我虽然看不懂你的灵魂在何处…但能有表达的精神就很好。”
“呃……嗯,谢谢您!”
唐昧月讪笑着,确信周总一定是吃错药了,要这样能通过,那以后他都交白纸不就完了?
周烬瞥了他一眼,说:“重做。”
“嗯?”
“我说,重做。”
“可是……”
“重做就是重做。”周烬说,“把你的空白画得具体。”
“……好的,谢谢周总指点!”
唐昧月躬下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周烬点点头,然后补充道:“明天中午十二点,到我办公室来,有事要请你帮忙。”
“哦哦,好的,多谢周总抬举!”
等到周烬离开公司,唐昧月才慢吞吞地直起身子,他嘀咕道:“我能帮他什么忙?”
在唐昧月的想象力,有钱人的世界应该是无所不能的,如果有不能,那就是家庭矛盾、或者爱情困难,比如白月光出国、白月光车祸、白月光病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