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和你离开时一样。
但你又不一样了
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深吸一口气,旷野上的风灌进肺里,你觉得很清醒。
你站在那里,风吹着你的衣角,像有人在轻轻拉你。
你毫不留恋的转身,往营地的方向走去
你的步子很大,走得很快
你穿过野地,穿过那些你叫不出名字的草丛,草叶刮过你的裤腿,发出沙沙的声音
营地的灯火越来越近,人声越来越清晰。
你掀开帐篷帘子的时候,景元刚醒
他坐在床上,身上还盖着你走之前给他披的那条毯子,头发乱糟糟的,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还没睡醒
看见你进来,他困惑地眨了眨眼。“你出去了?”
“嗯。”你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开始解装备准备睡觉
景元看着你,眼神里的迷糊还没散干净。
他歪着头打量了你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你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怀元,然后打了个哈欠,把毯子往上拽了拽。
“大半夜不睡觉,出去赏月?”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踩碎在脚底,“这地方连个月亮都没有,赏什么。”
你背对着他解装备,没回头
“睡不着。”
“嗯。”景元应了一声,语气敷衍得理直气壮
“你出去多久了?”
“不知道。”你把肩甲卸下来扔在床脚,“应该没多久吧。”
“怀元。”他用懒懒的语气喊你
你扭头看他
他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帐篷里摇晃的灯光,还有你
那张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你又觉得什么表情都有。
“你手上还有伤。”他说,“先包扎再睡。”
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青紫的勒痕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更深了
但你不想动
“明天再说。”
“明日复明日。”景元从床上下来了,毯子滑到地上他没管,走到你面前蹲下来,从旁边的杂物箱里翻出一卷纱布和药膏
“伸手。”
你把手伸过去了
景元低着头开始给你上药,指腹上的薄茧蹭过你手背上的勒痕,药膏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草药味。
他的动作很轻,但每一下都按在淤青上,你只感觉到那种按压的触感,像有人在你的皮肤上一下一下地盖章
他的白发垂下来,你看不清他的脸
“你太轻了。”景元忽然开口。
“什么?”
“我说你太轻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头都没抬,“背你回来可轻松了,多吃点饭会撑着你的肚子吗?”
“还有你是不是傻,被拖走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被拖走的时候喊了啊。”
“喊了什么?”
“……”你回忆了一下,“不记得了。可能是‘啊’吧。”
景元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你,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认真的吗”的困惑。
“你被拖了那么远,就喊了个‘啊’?”
你尴尬的转移视线
“那咋了?诶,你每天在战场上帮人包扎,回了营还得帮我包,累不累?”
景元的动作没有停
“你再说,我就不管你了啊。”
“是是是,景元队长,属下闭嘴。”
“啧,油嘴滑舌。”
他给你把手包好,站起来,把那卷纱布扔回箱子里,慢悠悠又晃回了他的床边
你把最后一条肩带解开,甲胄从身上卸下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肩甲、胸甲、护臂,一件一件堆在床脚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帐篷里闷闷地响
【系统提示:卸甲成功。当前防御力-80%。舒适度+200%。】
你躺下来,行军床的帆布在你的重量下发出一声低响。
帐篷里的光线暗下来了
“谢谢你啊。”
“谢什么?”
“谢你来找我。”
沉默了几秒
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谢谢你给我盖毯子。”
你睁开眼睛扭头看他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已经闭上眼睛了,毯子拉到下巴,白发散在枕头上。
“你怎么知道毯子是我盖的?”
“除了你还能有谁。”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睡意,沙沙的,“总不会是腾骁将军过来给我盖被子吧。”
你想了想那个画面,腾骁面无表情地掀开帐篷帘子,走进来,抖开一条毯子,盖在景元身上,然后转身走出去
好诡异啊bro!
你把这个场景晃出脑袋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景元没回答你
你扭头看他,他正看着帐篷顶,表情像是在想什么
“还行。”他说,“就是有点懵。第一次被吊起来,还挺新奇的。”他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下次换你。”
“?喂!你是我队长吗?!”
“哈哈哈哈。”
127.
怀元睡着了
景元没睡着
他躺在行军床上,听着怀元的呼吸声从生硬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绵长
少年人睡着之后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小了很多
那些张牙舞爪的、不服输的东西都收了,只剩下一张干干净净的脸
他看起来不像那个一刀砍断整片藤蔓的人,不像那个被拖行了数百米还能自己打完解毒剂的人,不像那个对着景元说“没事”说得理所当然的人
他像一个普通的十七岁的、第一次上战场的小孩
景元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着帐篷顶。
他似乎才后知后觉感觉到怀元不只是他的朋友,他还是腾骁的徒弟的不同
他猜,一定发生了什么
否则怀元不会无缘无故半夜跑出去看月亮
景元翻了个身,面朝怀元的方向
帐篷外的火光透过帆布,景元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