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下一次你还是会这样。”景元重复了一遍

因为他太了解怀元了

从十岁认识到现在，六年，他看着怀元从一个小矮子长成比他矮一点点的少年，看着他从翻墙逃学的小孩变成云骑军新兵，看着他的剑术从乱七八糟到有模有样到让人惊讶

但有些东西从来没变过

怀元遇事从来不退，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景元看着怀元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到他的心虚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死了呢？”

怀元愣了一下

景元真的很少说这种话，几乎不说

说了也没用，怀元一定不会听

但今天他忍不住了，刚才在场边，看见怀元迎上去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夸张，是真的漏了一拍

他见过怀元受伤，见过他发烧，见过他被腾骁罚加练后累得趴在地上不起来

但那些都不像今天

今天怀元是故意的，他主动迎上去的

“如果你死了，”景元说，“你当不了将军，你见不到你父母，你什么都干不了了你明白吗怀元。”

咪咪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景元没低头看。

“你刚才说，万一换到了呢。”他看着怀元，“那我也问你一句，万一你没换到呢？万一对方的剑再深一点呢？万一那不是切磋，是真正的战场呢？”

怀元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别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死了，然后呢？”景元说，“谁记得你？谁替你报仇？你的命就值对方一道伤口？”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

景元知道，但他并不想收回去

怀元低下头不看他

沉默在他们之间慢慢铺开

咪咪打了个哈欠，尖牙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怀元抬起头

他看他

“景元。”

“嗯？”

“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怀元还在嬉皮笑脸，景元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中突然冒出来的无名之火，尽量平静的回答他

“是。”他说，“我在担心你。”

怀元的笑容顿了一下

“但你不听。”景元说，“我说了你也不听。你下次还是会这样。”

怀元张了张嘴，估计是想说“不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怀元看出来了——自己骗不过景元。因为景元太了解他了

82.

怀元沉默了很久

久到咪咪都睡了一觉又醒了，久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景元。”怀元终于开口了

“嗯？”

“如果我死了，”他说，“你会替我报仇吗？”

景元看着怀元，罕见的没有笑，也没有平时的没心没肺的表情，只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在他眼里

景元想了想

“不会。”他说

怀元愣了一下，「为什么」三个字简直贴在了他的脸上

景元解释，“我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

“你要是再这样拿命换，我先把你的腿打断。”

怀元看着他

他看着怀元

咪咪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然后怀元笑了，带着一点做作的忸怩

“哎呦景元，突然这样我怪不好意思的。”他说，“好，那我努力不死。”

景元叹了口气

那叹气的单音节里充满了三句话

「我拿你没办法」和「我为什么要跟这个人做朋友」和「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天了」

“走吧，”他说，“回家。”

“哦。”

怀元跟着他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伸手在咪咪脑袋上摸了一把。咪咪不满地甩了甩尾巴，但没躲

“咪咪，”怀元说，“你说景元是不是嘴硬？”

咪咪没理他，景元也没理他。

但他知道怀元在看他。他知道怀元在看他的侧脸，在等他反应

他就不给

“…景元……是…傲娇派…”怀元的声音悠悠传过来，像是魔音

景元猛地回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本子，正在认真做笔记的怀元

“怀元！你在记什么乱七八糟的！！”

83.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

景元抱着咪咪，怀元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不难受。六年的默契，让他们早就过了“不说话就尴尬”的阶段

怀元肋下包着白布，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

怀元从小摔了不哭，伤了不叫，发烧了还往学堂跑

景元有时候觉得他不是不怕疼，他是根本感觉不到疼

但这是另一件事，以后再说

景元侧头看了怀元一眼

怀元正低着头走路，刘海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