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景元睡觉一向沉。小时候妈妈说他睡着了被抬走都不知道,长大了也没好到哪去。
沉到连空调停了都没发现。
有只手戳到第三下,景元才意识到有人。
“……嗯?”
景元从很深的睡眠里浮上来,像从水底往上游。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先有了反应——他动了动,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试图继续沉下去。
“景元。”
有人叫他。
声音很近,就在耳边。
“……唔。”
“停电了。”
景元的脑子还在水里泡着。
停电?什么停电?
“冰箱不工作了。”那个声音继续说,“你那些雪糕快化了。”
雪糕。
这个词像根绳子,把他从水底往上拽了一把。
景元勉强睁开眼睛一条缝。
黑暗里,有个人蹲在他床边,轮廓模模糊糊的。
怀元。
他盯着那个轮廓看了三秒,脑子慢慢开始转动。
雪糕。
快化了。
停电。
“……现在几点?”
声音哑哑的,带着浓重的睡意。
“快三点。”
快三点。
景元闭上眼睛,想了两秒。
他想起自己昨天刚买的几盒雪糕。有一盒限定的巧克力,两百多巡镝,他惦记了好久才舍得买。
还有一盒草莓的,怀元肯定不爱吃。
还有怀元自己买的那盒贵的,一百二十巡镝。
快三点了。停电了。雪糕要化了。
景元睁开眼睛。
撑着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他说:
“走吧。”
2.
两个人蹲在打开的冰箱门前。
景元蹲在那儿,脑袋还有点懵。
他低头看着冰箱里那灯,冷白色的,照在地上,也照在怀元脸上。
怀元正把那个贵的雪糕拿出来,打开盖子,表情有点心疼。
“这个还能吃吗?”
景元凑过去看了一眼。
软了,表面塌下去一块,但应该还能吃。
“能。”他说,“就是口感差点。”
怀元挖了一勺,塞进嘴里。
嚼了嚼。
“……还行。”
景元笑了一声。
他也伸手挖了一勺,尝了尝。
确实还行。
但景元觉得太甜了。
怀元就喜欢这种甜的。
“嗯,确实还行。”他说,“但你这个太甜了。”
“不甜怎么叫雪糕?”
“我的就不甜。”
景元从身后摸出那盒“限定”,打开盖子,递到怀元面前。
“尝尝。”
怀元低头看了一眼,挖了一勺,塞进嘴里嚼了嚼。
“……”他沉默了两秒,“这个多少钱?”
“忘了。”景元说,“反正比你那个贵。”
他没撒谎。他真忘了。
只记得贵,不记得具体数字。买东西的时候想着“偶尔犒劳一下自己”,付完钱就选择性失忆了。
怀元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又挖了一勺。
景元看着他的动作,嘴角翘了一下。
3.
他们就那么蹲着,你一勺我一勺地吃着。
冰箱的灯照出来,在地上切出一个方形。他们两个就蹲在那个方形的边缘,膝盖挨着膝盖,谁也没说话。
景元还困着,但蹲在这儿吃雪糕,好像也还行。
吃到一半,景元从身后又摸出一盒,打开盖子。
粉色的。
很粉。
他看着这个颜色,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
怀元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这个颜色……”
“怎么了?”
“看着就不好吃。”
“你吃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不好吃?”
怀元盯着那盒粉色的雪糕,表情复杂。
“草莓味的。”他说,“草莓味的东西都不好吃。”
景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怀元这个人,平时在云骑军里正经得很,出任务的时候比谁都靠谱。
但在这些小事上,特别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比如草莓。
草莓,好。
草莓味,不好。
什么道理。
要是你问他
“你不吃草莓?”
“不吃。”
“草莓也不吃?”
“草莓是草莓,草莓味是草莓味。”怀元一脸认真,“草莓至少是水果,草莓味是假的。”
4.
景元被自己的回忆逗乐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他挖了一勺那个粉色的雪糕,递到怀元面前。
“尝尝。”
怀元往后缩了缩。
“不要。”
“就一口。”
“不要。”
“你尝一口,不好吃我帮你吃了。”
怀元盯着那勺粉色的东西,表情像是在看什么可疑物质。
景元就这么举着勺子,耐心地等着。
他知道怀元最后会吃的。
这人就这样。
嘴上说不,但只要你多等一会儿,他就会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