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渔却平静地说:“没什么了不起,我们不过是拼凑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叫“家”的地方而已。就像你和花姐一样。”
骆城想到花姐,想到他和花姐在沙洲支撑甜水店的日子,确实是肖渔所说的那样,拼凑成的家的样子。
“我怎么从来没听见你喊过李老师妈妈?”
“在外面我一般不喊。”肖渔笑着说,“九哥和木木也一样,我们在家里才会偶尔喊老妈,随时随地喊玛莓是阿义的专属。”
这样温柔的人聚在一起,到处都有爱的影子。骆城想到自己早上和肖渔争执的样子,简直像个刺猬。他轻声说:“对不起,早上——”
肖渔见他提起两个人的争执,从厨房走出来,看着骆城说:
“我爷爷曾经感慨,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牢笼。我后来懂了,我记得我陷入牢笼时,你曾坐在我对面告诉我认清自己。可我试图帮你时我却没有足够的耐心,也没有考虑你的接受程度,是我的失误。”
骆城反驳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算的,你和你家里人,为了我的病费了那么多心思,你和木木还费力跑了那么多地方。这让我——”
“你看,你总是在计算。我也好,我家里人也好,我们做事只论心,不论其他。你觉得我们费心费力,可是你看,我害你摔了一跤连路都走不了,这怎么算?我整天追着你说对不起,你好受吗?”
骆城语塞。肖渔的“只论心,不论其他”触动到他最深的自我防御系统,他觉得自己对肖渔的抵抗力逐渐削弱,肖渔的话他无力反驳,又试图挣扎着强硬。
肖渔见骆城不语,又回到厨房。过了一会他用阿义来打开话题。
“阿义有没有跟你说他的工作室?”
骆城立刻展开笑颜:“嗯,他还邀请我去看他的作品呢!我还请他帮忙给我们的孩子拍照,他都答应了。我太喜欢阿义了,他就像个天使。”
“嗯,阿义是那样的,秉性纯良。在他面前,成年人的规则都是俗套。” 肖渔微笑着感慨。
“你家的家规很严吗?你爷爷打你还真不留手。”他的目光停在肖渔的肩膀。
“我妈说了,没有白挨的打。我爷爷说挨打是记住教训。他们说的对。”
“阿义也会挨打吗?”
“当然不会,他从小就弱,我家人对他的要求就是快乐的长大。阿义犯了错,他们就打我,问我:你怎么带弟弟的?没带好弟弟你就替他挨打!”
骆城惊讶,“怎么还能这样?”
“我可熟练了,爷爷还没打到我我就诶呦诶呦地叫,吓唬阿义一下就完了。”肖渔想到以前的日子露出惬意的笑。
肖渔虽然说得轻松,但是骆城还是一脸的愧疚。肖渔于是走到骆城面前,“怎么你觉得我很弱?我跟九哥一样从小都是练过的,只是我没他骨架大,看着没他那么魁梧罢了。你看我肌肉——”他曲起手臂,把肌肉展示给骆城看,又拉他的手按了按自己的腿,“要知道我们吉他手那也是个体力活。上台演出没点体力早趴下了!”
骆城感受到了肖渔紧绷的腿部肌肉,似乎肖云峰那一棍子的杀伤力确实不大,没准肖渔徒手也能把他手杖撅折。他想到肖渔弹琴时全身用力的样子,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又问:“弹琴原来那么累的啊?”
肖渔耸耸肩,“习惯了就好了。你看——”他把左手伸到骆城面前,翻开手掌,骆城看到他的手指肚都有一层薄薄的茧,他忍住没有去摸肖渔的手指。
肖渔平淡地说:“等二楼健身房搞好了,你陪我去锻炼,好不好?”他没有说让骆城去做康复训练,而是让他陪自己去。
骆城又不能说“我不陪你”,也没有痛快地答应,他问肖渔:“你肩膀还疼吗?”
“不疼了,有点痒,你给我看看,我抓不到——”
骆城让肖渔坐到沙发上,拿出碘伏棉签又给他擦了药,见肖渔喊痒,就用食指指甲在涂抹了药膏的伤口周围替他抓痒。
“九哥人也很好,”骆城说,“我感觉九哥也很疼爱阿义。”
“九哥是他的Guardian Angel,他们俩……这么说吧:阿义七步以内,必有九哥!”骆城觉得有道理,又被肖渔的说法引得笑起来,这一笑冲刷掉了二人心中的芥蒂,反而更亲近了。
骆城又想起九哥说肖渔生日的时候喝醉酒的事,就问肖渔:“你是什么时候的生日?”
“端午节。家里人一直给我过农历生日。”
骆城回想了一下,没想到他们俩的生日竟是挨着的。
“你们家人都不讲粤语的吗?花城的人都讲粤语。”骆城跟肖渔聊天越来越自然。
“石榴洲的住户大部分不是原住民,我爷爷、姥爷都是北方人,年轻时到了花城后来就在花城扎根了,他们的朋友也多是北方人,乡音改不了。我妈也一样,更何况她是老师,把我们训练的从小就一口标准普通话,其实粤语我们也会听会讲的。”肖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