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渔拎着背包蔫巴巴地走进石榴洲。
大家见肖渔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都很惊讶,九哥脱口而出:“你又搞什么?”阿义忙把哥哥的背包接过来,木木和Amy也围过来,递给肖渔一杯茶。
肖渔委屈地说:“我跟他说康复训练的事,他不愿意,呛着茬儿了,让我回家。”众人了然,觉得即在意料之内又有点不可思议。
肖渔往众人脸上望过去,“怎么办呀——各位高手?”大家眼神乱飞一气,也没人接茬。肖云峰跟李骏单聊,阿义脸贴在桌子上歪头看着九哥嘀嘀咕咕,九哥眼里只有阿义,低头安静地听阿义讲话。
Amy小声问木木缘由,木木把寻找教练的事给她讲了。
肖渔咕咚咕咚喝了半杯茶水,越发苦涩。
李素素忽然问Amy:“木木说你姐姐跟骆城得的是一样的病?”
Amy点头,“她结婚后第二年发的病,我姐夫陪她看遍了各大医院,那时候她是轻度,采取保守治疗,就是养着。后来还生了个儿子。”木木欣喜地说:“那可挺好,你姐姐真了不起!”Amy看着木木单纯的眼神,叹了口气。
李素素察觉到了,也叹了口气,“你姐姐后来……?”
Amy苦笑一声,“还不是老套的戏路!我姐刚得病时我姐夫百般呵护,说的最多的话是“没事,你老了走不动了我拿轮椅推着你”。结果他在我姐孕期出轨,我姐在坐月子期间才发现。后来吵吵闹闹分分合合折腾到孩子六岁,离了。”
集体沉默。
肖渔心里像坠了一块铁,狠狠地揪了下自己的头发。
Amy看着烦躁的肖渔,沉思了片刻,“肖渔,你们喊我拼命三郎,你知道我为什么拼命吗?”肖渔迟疑地说:“为了你姐姐?”
“嗯,我姐离婚时孩子跟了她,现在她和孩子都跟我爸妈生活。爸妈呢会老会死,孩子长大了会离家,万一再嫌弃她……都靠不住的,只有我能给她保底。我可以不结婚不生孩子,我只要赚钱。”
木木不忍,拉着Amy的手说:“你……不必这样吧,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肖渔一顿,想到骆城刚刚对他说过的话:“……你有家人有事业有你喜爱的音乐,你不去吃喝玩乐挥洒青春,不去阳光下唱歌跳舞,跟一个半残的人耗什么?!”骆城的复杂心理原来是这样的吗?他问Amy:“你这样想,你姐姐知道吗?”
“我没必要让她知道,我也不觉得我牺牲了什么,我不需要任何道德标签。我不过是在做我愿意做的事,守护我想守护的人。”
Amy的坚定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肖云峰与李骏互相对视,似有千言万语。九哥定定地看着阿义,阿义则眼泪汪汪,趴在桌子上,手指抠着桌面。
Amy又看着肖渔说:“骆哥是病人,不光身体需要照料,心理上也很脆弱。我姐姐情绪崩溃的时候,连轮椅两个字都能应激,因为她永远记得我姐夫说过的话“老了我拿轮椅推着你”。再深的感情一旦变质就是杀人的刀。肖渔,你想帮骆哥?先问问自己你能帮他多久、有没有足够的耐心。”
肖渔眼中的茫然褪去,他明白他需要重新思考。他说:“我明白了,谢谢你,Amy姐。”
李素素果断说:“小鱼回去休息下,中午让阿义给骆城送饭。”
Amy也起身,“我也得回趟家,昨天买的菜还在车里呢!晚上我过去看骆老师,顺便把花姐屋子收拾一下。”木木忙说:“等我,我陪你一起……”
骆城窝在沙发里躺了一个上午,他没开电视也不看手机,就在空寂的屋子躺着,瞪着天花板。
门铃响,九哥带着阿义来了。
阿义在餐桌上打开保温桶,“骆哥你尝尝我玛莓做的菜,这是糖排、这是辣椒炒肉、还有冬瓜汤……”骆城看到阿义就泛起慈爱,他拉着阿义坐下,问他吃了没有,阿义嘻嘻一笑,说吃过了。九哥见他们俩聊天,便四处查看骆城的住处有没有漏水的地方,果然阳台和储物间的墙缝处有轻微的渗水,他指给骆城看,又拿着对讲机喊修理工来。
骆城一边吃一边跟阿义温柔说话:“你为什么喊李老师玛莓呀?”
“我小时候说话晚,口齿不清,喊妈妈就是玛莓。后来就一直这样喊。”
“真可爱!”骆城着实喜欢阿义,“你上次在学乐门外拍的照片什么时候拿给我看看?”
“在我电脑里呢,文件大,手机里看也没效果。等我工作室搞好了,我给你看我所有的作品!”
“那好呀,我一定经常去……等学乐学员多了,还想请你帮忙给孩子们拍个特辑,可以吗?”阿义爽快极了:“可以的!”
骆城聊着聊着避免不了想到肖渔,他打破了自己的原则,问阿义:“肖渔……你们俩……你是随李老师的姓吗?”九哥此时坐过来,见骆城问阿义,就摸了摸阿义的毛头。
阿义冲骆城眯眼一笑:“我是玛莓收养的。”骆城愣了,饭都没咽下去就张着嘴巴,觉得失态,赶紧把饭咽下,放下碗筷对阿义和九哥郑重地说:“对不起,我不该乱问。”
九哥也很少跟骆城近距离对话,现在骆城把自己尴尬住了,九哥倒同情起他来。
“小鱼没跟你说我们家的情况?”九哥问。
“我……没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