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城正在吃车厘子,被肖渔的话引得笑喷,赶紧抓纸巾擦桌子。Amy搂着木木笑弯了腰。
木木叉着腰问肖渔:“那现在你管Amy姐叫什么?”
肖渔毫不犹豫:“粉色仙子。”
木木:“呸”的一声,对Amy说:“别理他!多少有点瞎。”
木木坐到骆城身边,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脸色,“骆哥,你需要休息。”
肖渔忙对木木说;“你帮他看看胳膊摔伤没。”
木木挽起骆城袖子查看,胳膊已经肿了一块。她捏住肘关节握着胳膊左右动了动,问骆城疼不疼,骆城说还好。“骨头没事,”木木说,给伤处消毒擦药后用创可贴粘好。
骆城让木木和Amy吃水果,看了一眼肖渔后他对Amy说:“刚才我们说到你天赋异禀,想考考你。”Amy说:“好呀。”
骆城又不知道该怎么措辞了,于是肖渔说:“他想问你我是谁家的。”
Amy眼珠一转,问骆城:“你不知道他是谁家的?”
骆城:“不太清楚……现在不是考你嘛!”
Amy做出乖巧的样子:“老大,你不是不让员工八卦吗……”肖渔被Amy的回旋镖逗得哈哈大笑。
木木把兔子耳朵的帽子往头上一罩,右胳膊杵在桌子上侧脸对着骆城:“那我又是谁家的?”骆城摇头,觉得被三个人包围了,有点手足无措。
Amy对骆城说:“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呢?”
肖渔接过话茬说:“他不会问的。”
Amy不解:“为什么?”
肖渔说:“怕以后跟我相处不愉快,想炒掉我时下不去手。”骆城似是被戳到痛处,又不能承认,立刻反驳:“不是,你别瞎说!”还瞪了肖渔一眼。
两个女孩子若有所思,又转头去说私密话去了,骆城看她们亲密得跟双胞胎似的,就让Amy把兔耳朵帽也罩起,他用手机给她们俩拍照。粉白女孩们摆出各种可爱造型,让骆城感觉自己的房间第一次有了柔和的光晕。他镜头扫到肖渔在厨房烧水,就趁女孩子们走开的间隙远距离偷拍了几张肖渔的侧面半身照片。
渐渐地骆城开始有了困意,斜靠在沙发上眯起眼睛。肖渔没惊动他,先去了卧室,调好空调温度,把衣柜里的厚被子垫在床垫上,再铺上床单。Amy和木木也来帮忙,拿了床稍厚一些的被子套上被套。都收拾好出去看到骆城已经睡着了。肖渔走过去搂住他,左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他抱在怀里送到床上轻轻放下,木木在后面提着骆城的拖鞋放到床边,Amy用干毛巾裹了热水袋贴着骆城的腿放着,轻声说:“不能一直贴着会烫到的,捂一会得拿开。”肖渔点头。
三个人轻轻关上门回到客厅。肖渔说:“Amy姐,你的按摩手法教教我,我试试。”
Amy让木木侧躺做人体教学样本,一边推拿一边讲解,木木直喊舒服。
过了一会肖渔开始实验,捏得木木直诶呦,恨恨地说:“你别学了,骆老师不得让你掐成肉馅儿!诶呦——”肖渔委屈地说:“闭嘴吧,我都紧张得冒汗了!”
Amy却安慰肖渔:“没事,多练练,我们都不是专业的,别气馁。”
肖渔让她们回花姐住处休息,又去把热水袋给骆城换到另一边的腿捂着。
外面的天黑得吓人,风和雨一阵急一阵缓,他站在阳台观望一会,顺手拿起阳台上骆城的烟抽了一根,转身望着室内,觉得骆城的住处太过简洁了。屋子里没有任何点缀,没有绿植没有装饰品没有书籍甚至没有照片,似乎屋里住的人随时可以打包就走。肖渔很不安,他甚至不敢假设出现不可控的情况,骆城会不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和雨拍打着阳台的玻璃,发出“呜呜”的响声。肖渔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午夜,台风正面袭击就来了吗?他赶紧四处检查窗门有没有漏雨。
在阳台和洗手间之间有一处储物间,肖渔过去拉了拉窗户,发现窗户有些关不严,他找到开关打开储物间的灯,转身看到里面堆的全是打包的纸箱,纸箱有大有小,上面似乎还有字,他挨个看过去,最大的几个箱子上写着[BOOKS] [VIDEOS] [WORK],小的箱子上是[PHOTOS] [FILES]……原来骆城的世界都被封起来了。
肖渔盯着纸箱上缠绕的黄色胶带,觉得气闷得很。他找到一卷宽胶带把窗户粘严实。
胸口憋着气无处开解,肖渔开始整理厨房。他把所有的柜子打开擦拭、过期的调料食品全部拍照准备买新的来替换。当他搓洗抹布搓到手指发白起皱的时候,他想起了骆城抱着吉他不肯撒手和后来把吉他还给他时失落的样子。所以,骆城是封闭的。封闭到不肯表达一丝的自我喜好吗?
懦弱的人连幸福都会怕
碰到棉花都会让他受伤
肖渔想起了这两句话,似乎一下子打开了天窗。
他擦干手,走进骆城的卧室。热水袋已经不那么烫了,他伸手摸了摸骆城的腿,温热。又发现骆城的赤脚露在被子外面,忙给他盖好。
骆城平躺着睡觉,而且姿势一直没变过。肖渔甚至想给他翻个身,又不敢。
骆城睡熟了,他却不想回家,只有守在他门口才能放心。他从柜子里找了一条薄毯放到客厅沙发上,去浴室洗漱。洗完澡又把浴室收拾了一遍。
躺到沙发上的那一刻肖渔疲惫不堪,不是体力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害骆城摔了一跤让他极度不安,不过他也借此窥见了骆城的真实生活,能为他做饭、递水,背他回家,扶他走路……自己把他抱进浴室的时候他都来不及开口阻止——骆老师也有掌控不了局势的时候。他今天还学到了按摩的手法,简直太有用了!只是他还需要练习,木木估计不会做他的患者了,九哥他制服不了……没事还有阿义呢!
什么东西硌到他的腿了?……他摸索了几下从沙发靠背和垫子之间摸出了骆城的手机,已经快没电了。肖渔找了一圈充电线给手机充电,电源线接上的一瞬屏幕亮起,手机锁屏壁纸映入肖渔的视线——那是他的照片吗?他右手捏着白色的拨片,弹的是骆城喜欢的紫色幽灵。照片只有手和吉他,而且图片明显处理过了,加了滤镜,像蒙了几层雾一样。肖渔不自觉地把手指弯曲成弹奏的姿势,跟图片对比了一下,确实是他的。骆城那天拍的照片一张也没给肖渔看,却偷偷设置成了手机锁屏?图片朦胧成这样,别人即使看了也未必认得出来这是谁的手。
他看着骆城手机上自己朦胧的手,似乎也被伤了一下,不是难过的受伤,而是很窝心的伤。
“连碰到棉花都会让他受伤……”他觉得那句话似乎分裂出了另外的涵义——当你感受到那个人对你的珍视,就像心掉在棉花上,得到了一种叫温柔的伤。
肖渔的手无意识地放在了胸口,长叹——今晚是别想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