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司年,你停下。”
闻言,他松开手,却依旧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纪唯抿了抿唇,转了转发酸的手腕:“你要去哪?”
贺司年眼底带着怒意,默不作声地点了根烟,淡漠的眉目在青白的烟雾中淡化,却依旧散不开内心的烦躁,轻描淡写道:“不知道。”
纪唯站在他对面,直直地看着他,他的烦躁、不耐被她尽收眼底。内心的愧疚渐渐蔓延开来,她想说些什么,又彻底哑了声。
不仅是愧疚,更多是觉得自己的不堪。
她目的不纯地接近贺司年,也根本就不值得他这么做。
她垂下眼眸,吸了吸鼻子:“其实你不用这样的,不管他说些什么,不理他就好了,没必要因为我……”
“纪唯。”他出声打断。
两人都沉默了。
贺司年抽完手中的烟,锋利的五官渐渐清晰,他眼神带着不耐和怒气,又嗤笑了声:“纪唯,你以为你是谁?”
少年时期,总是太过轻狂、傲慢,倔强,关心的话到了嘴边却成了嘲讽。又往往害怕自己的内心被人看穿,更怕自尊被人扯得四分五裂。
正是因为这样,才会有数不尽的遗憾。
纪唯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骤然鼻尖一酸。
是她越界了,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身份去说这些。
而且,应该先关心他的伤的。
*
纪唯最终还是选择了参加全国数学竞赛,中午放学她去办公室提交了报名表。
从这周起,她和贺司年就要上竞赛课,一直到明年初赛开始。
纪唯回到教室,看了眼贺司年的座位,他依旧没来。
他和陆征打架的事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当天校内论坛爆炸,还有吃不到瓜的人直接在微信上问她。
那件事后,他三四天没来学校,期间纪唯多次给他发消息,也一直没有回音。
他应该是生气的。
这几天她总会想起那天的事,确实是她越界了。并非是单单因为自己,和他的秘密也有关系。
虽然她不知道他的秘密具体是什么,但心里也有了大概。
这几天,愧疚始终盘踞在她心头,始终挥散不去。
当时应该先关心和司年伤口的。但她当时太过焦急,生怕这件事闹大会对他产生不好的影响。脑子一热,说出来的话便彻底变了味。
付卿卿从前桌转身,递给她一个橙子和快巧克力面包。她扭捏片刻,语气里带着纠结:“唯唯,四班那个男生又跟他女朋友分手了。”
纪唯回神:“你还是喜欢他吗?”
她其实有些不理解。
付卿卿见过他喜欢其他人,竟然还会喜欢他。
付卿卿点了点头,眼睛耷拉着,眼底是化不开的忧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很喜欢他,喜欢到讨厌自己。”
“我见过他爱别人,竟然还放不下他。我这几天满脑子想得都是他,所以我恨自己,我觉得我好没出息啊,而且,他还不喜欢我。”
纪唯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那你之前跟他表白过吗?”
付卿卿嗯了声,眼圈慢慢红了,语调又降了一个度:“表白了,但他总是模棱两可地回答我。”
纪唯内心有了大概,摸了摸她的头:“这不是你的错,永远都不要因为别人不爱而恨自己,世界上的人太多了,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爱的。”
“或者是为了取悦自己,而不是取悦他人。”
付卿卿若有所思、欲言又止:“那我……我知道了,我一定努力忘记他。”
纪唯点头,温柔地笑了笑。
书包内的手机忽而叮了下,是贺司年刚刚发来的消息。
贺司年:来找我。
她有一瞬的迟疑:怎么了?
贺司年回得很快:伤口感染了。
纪唯:你在哪?
贺司年:你家楼下。
看到这几个字,纪唯登时愣了片刻,本想下了课再去找她,可前几天发生的事又涌上心头。当下,她只想快点见到他:等我。
她借身体不舒服找班主任李想请了假。
纪唯用了平常一半的时间到了小区楼下,路上手机太急,她额头渗出了汗珠,有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颈间。
她一眼就看到了贺司年。
他静静地站在小区楼下,低头看着手机。不同往常,穿了件浅蓝色冲锋衣,身型颀长,侧脸瘦削又凌厉,像是一把利刃划破这萧瑟的秋。
纪唯喉咙有些干,调整好呼吸,她喊了声:“贺司年。”
少年闻声抬眸。
纪唯迈着小碎步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先是关心他的伤口:“你鼻梁上的口子没有消毒吗?”
他点了点头。
纪唯又想到什么,问:“你怎么突然来我家楼下了。”
贺司年轻慢笑了声,他的嗓音有些哑,像是院外荒芜的杂草:“不行吗?”
听完他说的话,纪唯哦了声:“我家里有碘伏和棉签,走吧。”
贺司年没再说话,跟着她上了楼,打开门,他还是坐在沙发上,纪唯则是回卧室拿药箱。
因为自己一个人住,她总会备一些药,加上小时候跟纪建国住过一段时间,她慢慢也会了处理比较简单的伤口。
纪唯从药箱里拿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打开瓶盖,用棉签沾了点碘伏,再把棉签递给他:“你自己擦一下。”
贺司年没接,用气音笑了声,理直气壮:“看不到,你给我擦。”
纪唯对上他理直气壮的目光,认了。她抬手刚想给他擦,却又被打断:“这个碘伏是不是会留颜色,我不用。”
她啧了声,对他这臭少爷脾气颇为无奈,最后还是妥协换了酒精:“那你用酒精,反正疼得不是我。”
她拿了根新棉签,蘸了点酒精,抬手,在他鼻梁上的伤口擦了擦,还故意多用了点儿劲。
贺司年故作吃痛地“嘶”了声,却带着笑:“你也是行啊,纪唯一。”
纪唯不以为然,偷偷笑了两下,又继续擦,但手中的力道放轻了几分:“嗯哼,故意的。”
贺司年杨了杨眉,对她这点小脾气照旧惯着,毕竟他早知道,她不是什么乖乖女。
他目光掠过她的手腕。少女皮肤白皙,手腕纤细,手指笔直细长,指尖莹润透着浅粉,右手手腕还戴着个粉色针织手链。
“你这个手链还挺好看。”
纪唯脊背一僵,神色闪过一抹慌乱,胡乱应:“嗯,还好吧,很久之前编的了。”
又撒谎。
贺司年一眼就看穿了她,轻慢的笑了声,眼底噙着极淡的笑意,故意逗她:“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