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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唯回到家，先洗澡，破天荒地连作业都没写，就关掉卧室的灯灯，钻到被窝里。

屋里没开灯，周遭黑漆漆的，她躺在床上，目光空洞盯着天花板，巨大的不甘顿时涌上心头。

过往的回忆不讲分寸挤入脑海当中。

出国留学是纪唯年少时代的心之所向，是她在黑暗、淤泥里的唯一信仰，是她仅能看见的一点点亮光。

她清楚，在国内读大学还是摆脱不掉纪建国，摆脱不了自己的原生家庭。她不想再去撒谎，再去用谎言构建自己的人生。

她想自由、坦诚地活着。

可这点儿心愿也变得艰难。

手机铃声响了。

纪唯伸手在枕边摸索到手机，屏幕的亮光在这昏暗的房间内格外清晰。

是宁左棠。

她很少给纪唯打电话，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会打个几分钟。

纪唯有点儿不想接。

沉默了会儿，她还是接通电话。

“唯唯，你干什么呢？怎么这么晚才接电话？”宁左棠温温柔柔开口，“吃饭了吗？”

纪唯的声音有点哑：“吃了，怎么了？”

宁左棠哦了声，好似没听到她发闷的嗓音。又想到自己要说的事，嗓音又降了一个调，“唯唯啊，过几天是你外婆生日，你还记得吗？”

“记得。”

宁左棠笑得有点抱歉：“是这样，妈妈那天要给你妹妹开家长会，所以……”

所以，她不打算去了。

纪唯默了几秒，卸下往日乖巧的伪装：“妈妈，你去年就没去，今年还不去吗？外婆很想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纪唯脑海里闪过很多种可能，宁左棠会不会改变她的决定

可现实又泼了一盆冷水。

“唯唯，你知道的，你妹妹家长会很重要，你不会让我为难的吧？”

纪唯见她铁了心，不再坚持：“好，我要睡了，先挂了。”

挂掉电话。

她只觉得喉间泛起一股涩意，心脏被扯得四分五裂。她重重呼了两口气，痛感却依旧压不下去，她擦干眼角的泪，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妹妹。

多讽刺。

—

郁章看了眼身边一杯接一杯酒的人，彻底纳了闷，揶揄道：“贺司年，你不是忙着上学？怎么还找我出来喝酒？”

酒吧内灯光昏沉。

贺司年穿着黑色冲锋衣，光怪陆离的灯光流转，衬得少年五官锋利、轮廓硬朗。瞳孔漆黑如墨，几乎快要将一切情绪都吞噬溺毙。

少年修长骨感的指尖把玩着酒杯，杯内半满，掺杂这几个冰块儿，满身游戏人间、放纵浪荡的气质。

在这嘈杂的酒吧内脱颖而出。

贺司年没接话。

郁章摸不到头脑，仔细想想近几天发生的事，眉飞色舞：“你不会和纪唯一吵架了吧？”

说到这个，贺司年神色微变。

郁章知道，贺司年对纪唯一是有些不同的。

贺司年表面浪荡多情、游戏人间，实则淡薄，对人对事都提不起半分兴趣。

可纪唯一是个例外。

他和贺司年认识十多年，也没见过贺司年对哪个女孩这般。

在A市的酒吧，贺司年替她解围。到了北荷，和她一起吃饭，这都不像他往常会做的事儿。

郁章像是忽而想到什么，惊呼了声，拍手总结：“我靠！你他妈该不会是喜欢纪唯一吧？”

“你不是说不感兴趣？竟然骗我！”

贺司年啧了声，他视线平静又淡漠，酒吧内昏沉的灯光将他高挺的鼻梁衬得更加优越。

他嗤笑不耐：“谁跟你说的？”

郁章撞了他下：“用眼睛看的，你那‘我喜欢纪唯一’这几个字就差写脸上了。”

贺司年哦了声，嗓音淡漠，让人听不出情绪：“那你也是瞎了。”

郁章见他这反映，冲他挤眉弄眼：“行，那我明天就追唯一，人长得漂亮不说，脾气还好，妥妥白月光。”

贺司年脑海里闪过那张清冷的脸：“滚蛋！别祸害人家小姑娘。”他仰头喝完杯中的酒，缓缓起身。

“去哪？”

“回家睡觉，明天上学。”

九月末，北荷的晚上愈发冷。

路边的行人都穿着厚外套，好多情侣拉着手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

贺司年走在回家的路上，偶尔能听到几声野猫的利叫。他掏出手机，滑动屏幕，找到那串熟悉的号码，顿了几秒，他按下拨通键。

纪唯接到电话时已经睡了会儿了。

她半眯着眼，去适应这刺眼的亮光，看清来电人的备注，她心里的那点烦躁消了下去。

纪唯坐在床上，小脸趴在膝盖上，打了个哈欠。因为刚睡醒，嗓音还有点哑：“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人不说话，只有呼啸的风声。

应该是在外面。

纪唯趁着这段时间去冰箱拿了瓶水，润了润嗓子，又问：“怎么了？”

电话那头依旧没有回音。

她有点摸不着头脑，以为是打错了。就在她挂断电话的前一秒，电话那头的人有了反应。

贺司年的嗓音很哑，像极了荒芜的杂草：“纪唯一，我刚骑车摔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给纪唯打电话，更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撒谎。

但随心所欲惯了，他也不想去探究原因。

纪唯嗓音比他想象的还要平淡，她垂着眼，淡淡说了句：“哦，那你去医院看看。”

贺司年没回应她的话，嗓音依旧冷得很：“为什么？”

为什么？

他问得不是现在，是放学那会儿。

纪唯知道。